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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由各地贵族和士绅次子组成的精锐雇佣军,不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力量吗?”\
“既然公开渠道无法进入王国,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不公开地进来!”\
“月河和月河入海口,只要一口气拿下月河下游,控制入海口,次子团的船队就能以此为跳板,源源不断地进来!”\
这确实是当初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控制月河下游乃至入海口,就能为二皇子奥列格的私人武装和南方的朋友打开一条进入王国腹地的通道。\
特使沉默了片刻,正在组织语言,试图进一步安抚对方情绪。\
“侯爵大人,您的战略眼光很敏锐。”\
“控制月河,放入次子团精锐,这确实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但正如南方朋友所提醒,以及当前麦金利家族的态度所示,强攻月河,正面挑战拜伦伯爵留下的防御体系,风险极高。”\
“成功率…在现阶段难以保证。”\
“弗林侯爵和奥列格殿下的意思是耐心。”\
“耐心?!”巴尔德尔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在书房里踱起步来,厚重的靴子踩踏著石地板,不断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权力没了,我的名声臭了,我像只乌龟缩在这里!”\
“你让我耐心?”\
“等到国王收拾完北边的狼主和西边的布莱库人空出手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巴尔德尔·贝克!”\
“到那时,弗林侯爵会为了我,去跟他的国王姐夫当面撕破脸吗?”\
“奥列格殿下会为了我这条‘丧家之犬’,提前暴露他的野心吗?”\
他的话语尖锐,直指一切的核心。\
他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家族声誉做了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二皇子和特黎瓦辛家族能成事。\
这样自己就能一跃成为从龙功臣,从而获取远超以往的权力和领地。\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更像是被利用完后,随时可能会被抛弃的棋子。\
特使挑了挑眉。\
他知道此刻的安抚必须更具体。\
否则这位已经走上绝路的侯爵,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侯爵大人,请您冷静。”\
特使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首先,国王绝对抽
不出手来对付您。”\
“北域狼主芬恩·卢佩卡尔的宣告绝非儿戏,北境已有十余家贵族悬挂狼旗,这股力量需要王国调动大量北域驻军和资源去应对,甚至可能需要从中庭和东域抽调部分力量北上协防。”\
“西域方面,拜伦伯爵虽然稳住了阵脚,但布莱库人的反抗并未停歇,圣伦塔尔城内的托拜厄斯大公是块难啃的骨头。”\
“西域战事短期内不可能结束,反而可能进一步扩大。”\
“海军重建至巅峰期更是需要时间和金钱,而王国财政已然吃紧。”\
“拉格纳国王此刻是真正的内外交困,他或许恨您入骨,但他能动用的可以不顾一切来抓捕您这位实权侯爵贵胄的力量几乎没有。”\
“强行下令,只会激起东域其他贵族,尤其是我们这些盟友的坚定反对。”\
他走上前,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贝克家族领地周围几个标注著不同纹章的区域。\
“看这里,还有这里……特黎瓦辛家族,以及我们在东域的其他几位朋友,他们的领地与您毗邻或呼应。”\
“您的地盘并非孤立,我们已经在贸易、物资、甚至隐蔽的武装支援上,达成了默契。”\
“国王若真派兵前来,他首先要考虑是否会引发东域局部的贵族冲突,甚至更糟的情况。”\
“在如今这个时节,他冒不起这个险。”\
巴尔德尔盯著地图上那些被点出的纹章,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他只是感觉自己被一种冰冷的计算所笼罩。\
他当然知道这些暗中勾连的存在,这也是他此前敢于听令行事并豪赌一把的底气所在。\
但他要的是更积极的行动,而不是继续僵持和等待。\
“其次…”特使观察著他的神色,继续补充道。\
“关于月河和次子团计划其实没有改变,只是调整了节奏和方式。”\
“强攻不易,但我们可以从内部著手。阿诺德家族是第一步棋,他们已经动起来了。”\
“年内他们就会有所动作,以贵族战争的形式去试探奥尔德林家族的反应。”\
“反正在过去,两家的摩擦持续了许多年。”\
“我们会与麦金利家族加强联系。”\
“而现在需要做的,是等待一个契机。”\
“事情要一步步发酵,矛盾要一点点积累。”\
“等到月河的水足够浑,拜伦伯爵在西域被进一步牵制,麦金利家族终于按捺不住贪婪时……”\
特使的声音渐渐压低,带著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那时,才是真正发力的时候。”\
“因此我们不需要立刻占领整个月河,那样实在是太显眼了。”\
“我们需要的是在关键节点,比如某个重要码头,某个航运枢纽,制造一场混乱。”\
“然后以有利的名义让次子团的精锐队伍通过我们已经打通的渠道,悄然进入控制要点。”\
“只要有了立足点,后续的力量就能像溪流汇入大河,逐渐壮大起来。”\
“而您,侯爵大人,您在海上的遗憾,届时或许能以另一种方式得到弥补。”\
巴尔德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葬送了王国的舰队精锐,但如果有机会亲手组建新的力量,那简直是妙不可言。\
书房里安静下来。\
巴尔德尔终于有心情走到窗边,亲手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他望著外面领地内稀疏的灯火和远处沉沉的夜色。\
虽然心中的愤怒还没有完全消散,但他还是被特使服了。\
“告诉我,特使。”巴尔德尔没有回头,声音恢复到冷硬状态。\
只是明显少了几分暴躁。\
“弗林侯爵和奥列格殿下,究竟还需要我耐心多久?”\
“下一次动静,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
“我要一个大致的时间,而不是漫无目的的等待。”\
特使知道,这是对方在索要更明确的保证。\
于是他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
“夏收和秋种之前。”\
“东域的河流在夏季水量丰沛,航运最繁忙,也最易生出事端。”\
“阿诺德家族会在这期间有所表现。”\
“至于更具体的……请原谅,侯爵大人,这需要视王国整体的局势变化,以及我们南方朋友的协调进度而定。”\
“但我可以保证,您的等待不会被无限期延长,特黎瓦辛家族的信誉,以及我们对共同事业的追求将确保您不会白白付出。”\
巴尔德尔放下窗帘,转过身,脸色变化不定。\
他看了特使良久,最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好。”\
“我就再信一次。”\
“但我希望,下一次你来到这里,带来的不是更多的安慰,而是切实的行动计划和我应得的回报。”\
“如您所愿,侯爵大人。”\
特使微微躬身。\
“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请您近期尽量待在领地范围内,这是您当前最坚固的盾牌。”\
“有任何需要,可以通过老渠道联络。”\
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
地退入阴影,如同他来时一样,书房的门轻轻开合,再无踪迹。\
巴尔德尔独自站在炉前,盯著地图上蜿蜒如龙的月河。\
尤其是看到下游那片被标记为奥尔德林家族控制的区域,他的神情格外复杂。\
窗外,东域的夜风穿过丘陵,好似还带来了远方月河那若有若无的水汽。\
它们轻轻拍打著灰石堡古老的石墙,低语著一个动荡不安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