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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停在商场地下车库。
晚上八点半，海底捞门口排着长队。取号机吐出的号码纸上写着前面还有四十八桌。
孟子艺捏着号码牌，肚子叫了一声。她转头看沈墨尘。平时出入高档会所的沈大总裁，这会儿正站在取号台边看免费赠送的妙脆角。
“沈总，这得排到半夜去了，要不咱们换一家？”
沈墨尘没说话，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不到两分钟，门店经理就小跑着出来，笑着说：
“沈先生，里面包厢已经收拾好了，您二位里面请。”
孟子艺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万恶的特权阶级，连吃个火锅都能插队。”
沈墨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你出去排队，我一个人吃？”
“那不行！批判资本主义的最好方式，就是吃光他的资产！”
孟子艺赶紧跟上，顺手从等位区抓了把瓜子塞进口袋。
两人刚走到包厢走廊，就迎面遇上一男一女。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穿着香奈儿新款粗花呢外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孟子艺。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孟大设计师吗？”
说话的是孟子艺的大学同学赵露。上学时两人就合不来，赵露一直觉得孟子艺抢了她的优秀毕业生名额。毕业后每次同学聚会，她也总要阴阳怪气几句。
孟子艺把口袋里的瓜子按了按，停下脚步：
“是挺巧，你也来吃火锅啊。”
赵露打量了孟子艺一番，视线落在她身上的平价卫衣和牛仔裤上，嘴角撇了撇，随后又看向旁边的沈墨尘。
沈墨尘今天穿得休闲，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名牌标志。赵露没认出这位是沈氏集团的掌权人，只当他是孟子艺找的普通男朋友。
“子艺，这就是你男朋友啊？长得倒是挺帅，在哪儿高就呢？”
赵露把手里的爱马仕包往前挪了挪，接着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胳膊：
“这是我未婚夫王建，自己开建材公司的，刚在市中心全款买了套大平层。今天带我来逛街，非要给我买这个包，我都说不要了，他非得刷卡。”
王建挺了挺肚子，从兜里摸出保时捷车钥匙，在手里转了转：
“露露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小兄弟看着面生，做哪一行的？要是工作不好找，来我公司跑业务，底薪给你开八千，提成另算。”
孟子艺听乐了，刚想开口怼回去，沈墨尘已经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身边。
“不用了，我在她公司打杂，每个月靠她发工资养活。”
沈墨尘面不改色地胡扯，还顺手替孟子艺理了理卫衣帽子。
赵露愣了下，随后笑出了声，半条走廊都能听见：
“子艺，你也太想不开了！找对象怎么能光看脸呢？你自己在沈氏集团当个小设计师，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几个钱，还要养个小白脸？以后结婚生孩子，喝西北风去啊？”
孟子艺翻了个白眼，握住沈墨尘的手晃了晃：
“那有什么办法，我就是肤浅，我就喜欢看脸。我家这个虽然没钱，但胜在年轻体力好，还没有啤酒肚，也不秃头，我看着心情舒畅，多活二十年！”
王建摸了摸日渐稀疏的头顶，脸色沉了下来：
“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等过几年被社会毒打两顿，你就知道钱的重要性了！露露，咱们走，别跟这种没眼界的人浪费时间。”
“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子艺，下个月我和老王订婚，在五星级酒店办，到时候给你发请帖，你可别舍不得随礼啊！”
赵露挽着王建，踩着高跟鞋走了。
等人走远，孟子艺松开手，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沈总，听见没有，人家给你开八千底薪让你去跑业务呢！还有啊，你现在是靠我养活的小白脸了，待会儿到了包厢，记得把虾滑给我下好！”
沈墨尘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后颈：
“刚才骂人倒是挺利索，怎么不说我是谁？”
“干嘛要说？跟这种人显摆，那不是掉您的身价嘛！再说了，我要是把您的身份亮出来，那个王老板待会儿还得跑过来给您敬酒递名片，这顿火锅还吃不吃了？”
孟子艺推开包厢门，牛油锅底的香味迎面飘来。
她坐下来就开始用平板点菜。肥牛、毛肚、鸭肠、虾滑，肉类挨个点了一遍，素菜只要了一盘生菜。
沈墨尘坐在她旁边，脱掉外面的夹克，把卫衣袖子挽到手肘。
服务员很快端来菜。番茄锅和麻辣锅都开了，红油翻滚着。
孟子艺拿起公筷，沈墨尘却按住了她的手：
“老实坐着，刚才不是说我是靠你养活的吗？我伺候你吃。”
沈墨尘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红油锅里，心里默数时间。七上八下，一秒不差，捞出来放进孟子艺的油碟里。
孟子艺夹起来塞进嘴里，又脆又嫩，辣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沈总，您这手艺，不去海底捞当服务员真是屈才了！”
“吃你的，话这么多。”
沈墨尘又开始下虾滑，用勺子分成大小差不多的圆球，滑进番茄锅里，做得比旁边的服务员还熟练。
孟子艺一边吃一边看他。
包厢里的灯光很暖，热气往上飘。沈墨尘额头出了薄汗，碎发贴在眉骨上，正盯着锅里的鸭肠。
孟子艺夹起一颗煮熟的牛肉丸，吹了吹，递到沈墨尘嘴边：
“沈小弟，表现不错，赏你一颗丸子！”
沈墨尘看着她，没伸手接，直接就着她的筷子把丸子咬进嘴里。
两人的视线撞上。
那是孟子艺自己的筷子，刚才还在她嘴里。她反应过来，赶紧收回手，耳根发烫，低头喝了大口酸梅汤。
吃饱喝足时已经快十点了。
孟子艺撑得靠在椅背上揉肚子。沈墨尘拿着账单去结账，顺便接了个电话。
等他回来，孟子艺才懒洋洋地站起来：
“谁这么晚还给您打电话啊？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甲方？”
“采购部的李经理。刚才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王建，公司叫宏达建材，正好在竞标咱们这次度假村项目的木材供应。”
孟子艺眨了眨眼：
“这么巧？那您刚才跟李经理说什么了？”
沈墨尘拿起外套，替她穿好，顺手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我说宏达建材的老板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太清醒，这种公司的材料用着不放心，直接从备选名单里划掉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孟子艺愣了两秒，随后竖起大拇指：
“沈总，还得是您！杀人不见血，这就是资本家的报复吗？太解气了！赵露刚才还吹她未婚夫买了大平层呢，这下大平层的装修款估计都要黄了！”
“谁让她说你是小设计师，还说我是吃软饭的。”
沈墨尘牵起她的手，推门往外走。
车子开回孟子艺住的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沈墨尘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那一大袋娃娃和她的双肩包。
“我送你上去，东西太多你拿不了。”
孟子艺看着那袋比她上半身还大的玩偶，也没推辞，点头带路。
进了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孟子艺租的房子在十二楼，电梯爬得很慢。
狭小的空间里全是火锅味。
孟子艺盯着楼层数字，手心出了汗。电视剧里，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到门口总要问一句“能不能进去喝杯水”，然后喝着喝着就喝到床上去了。
她今天出门得急，脏衣服还扔在沙发上没洗，垃圾桶也没倒。要是让有洁癖的沈墨尘看见，他不得当场跟她分手？
正想着，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孟子艺走到家门口按了密码锁，推开一道门缝。她转过身接过那袋娃娃和背包，整个人挡在门口：
“那个……沈总，太晚了，我家里停水了，没水给您喝，您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墨尘看着她这副防贼的架势，气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单手撑在门框上，低头看她：
“停水了？那你今晚怎么洗澡？要不要去我家洗？我家不仅有水，浴缸还很大。”
孟子艺摇头摇得飞快：
“不用不用！我用矿泉水擦擦就行！”
沈墨尘没再逗她，揉了揉她的头发，俯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碰，很快就分开了。
“进去吧，把门锁好。明天早上不用买早饭了，多睡会儿，我八点半过来接你上班。”
“哦……好，晚安。”
孟子艺抱着那堆娃娃退回屋里，关上门。
她靠着门板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进了电梯，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把娃娃扔在沙发上，扑过去滚了两圈，把脸埋进白色小羊的肚子里，笑得停不下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孟子艺准时坐上沈墨尘的车。
为了不让公司同事看见，免得惹来围观，车子开到距离沈氏大厦还有两条街的路口时，孟子艺就要求下车。
“沈总，就在这儿停！我要是从您的迈巴赫上下去，不到九点半，全公司都得传我被您潜规则了！”
孟子艺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上车门把手。
沈墨尘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她：
“我们正常谈恋爱，怎么就成潜规则了？你就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那哪能啊！您这么帅又这么有钱，我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楼下广播三天三夜！”
孟子艺凑过去，讨好地替他理了理西装领带：
“但是咱们设计部正在评今年的优秀员工呢，我要是现在公开跟您的关系，就算凭实力拿了奖，别人也会在背后讲究我走后门。等年底评完奖，我一定给您转正，好不好？”
沈墨尘看着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捏住她的下巴：
“还要等到年底？孟子艺，你这是打算白嫖我三个月？”
“什么白嫖，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这叫组织上的考验！我先走啦，待会儿公司见！”
孟子艺趁他没注意，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推开车门跳下去，背着包一路小跑进了地铁站口旁边的便利店。
沈墨尘坐在车里看着她跑远，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启动车子往公司开。
九点整，孟子艺踩着点打卡进了设计部。
刚在工位上坐下，邻座的闺蜜林晓就滑着转椅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冰美式：
“子艺，昨天去游乐园玩得怎么样？我看你朋友圈啥也没发，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在家里睡了一天呢！”
孟子艺打开电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挺好玩的，就是人有点多，光顾着排队了，没空拍照。”
“你不知道，你昨天没来，咱们公司可热闹了！”
林晓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把脑袋凑到孟子艺耳边：
“沈总昨天居然也旷工了一天！听总裁办的秘书说，沈总把昨天所有的会议全推到了今天，电话也打不通。大家都在猜，沈总是不是去见哪个豪门千金相亲去了！”
孟子艺手里的鼠标抖了一下，干笑两声：
“是吗？沈总日理万机，说不定是去外地谈大项目了呢。”
“谈项目哪有不带助理的？而且我今早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沈总了，你猜怎么着？沈总今天心情特别好，我跟他问早，他居然冲我点了个头，平时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绝对有情况，铁树开花了！”
林晓一脸八卦，讲得头头是道。
孟子艺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把笑意压下去：
“行了，别操心老板的终身大事了，赶紧画你的图吧，下午还要开度假村项目的深化会呢。”
一整个上午，孟子艺都在画度假村的景观节点图。
十一点半，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沈墨尘发来的微信。
沈扒皮：来二十八楼送一下度假村的初版图纸。
孟子艺看着那个还没改过来的备注，手指动了动，把“沈扒皮”改成了“饲养员”，随后回了一条：
孟子艺：图纸昨天不是已经发您邮箱了吗？
饲养员：电脑看图不方便，我要看纸质版的。给你五分钟，送不下来扣绩效。
孟子艺撇了撇嘴。这哪是看纸质版，分明就是借着工作的名义叫她上去。
她从打印机里取出刚打好的A3图纸，装进文件夹，起身跟林晓说了一声，坐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总裁办外的秘书室里，几个秘书正在忙。孟子艺走过去敲了敲总裁办的门。
“进。”
孟子艺推门进去，反手关好，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走到办公桌前：
“沈总，这是您要的度假村景观节点图，请您过目。”
沈墨尘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正在看文件。听见声音，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朝她伸出手：
“过来。”
“门没锁呢，万一秘书突然进来怎么办？”
孟子艺嘴上这么说，脚下却绕过办公桌，走到了他身边。
她还没站稳，沈墨尘就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坐到自己腿上。
孟子艺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的肩膀，瞥了眼紧闭的大门，压低声音：
“沈墨尘！这是办公室，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
“门上有门禁，我不按开关，外面的人进不来。”
沈墨尘双臂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一上午没见，来检查一下我的试用期女朋友有没有认真工作。”
“认真着呢，画了一上午的图，手都酸了。”
孟子艺被他抱得有点痒，往后缩了缩脖子。她看见办公桌旁边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几个木质餐盒：
“咦，那是什么？您点的外卖吗？”
“让人从苏浙汇送过来的。有你爱吃的松鼠桂鱼和蟹粉豆腐，既然上来了，吃完午饭再下去。”
沈墨尘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去旁边的休息室。
总裁办里面连着一间三十多平米的套间，平时供沈墨尘午休。孟子艺还是头一回进来，里面有张大床，还有独立卫生间和小茶几。
两人坐在茶几旁把饭吃完。孟子艺吃饱就犯困，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沈墨尘正在收拾餐盒，见状走过来，把她抱到里面的床上：
“睡四十分钟，一点半我叫你，下午两点开会。”
“那你呢？”
“我出去处理点邮件。”
沈墨尘替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孟子艺本以为自己会在陌生的地方睡不着。被子上全是沈墨尘身上的雪松味，她把被角拉到鼻子底下闻着，没过五分钟就睡熟了。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设计部和工程部的人。
孟子艺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装作认真听讲，眼神却时不时往主位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