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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立秋前一日。
热气还没有散,但风已经开始变了。
傍晚时分,范蠡站在城楼上,明显感觉到风里带着一丝凉意。不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而是轻轻柔柔的,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范大夫,立秋了。”田文站在他身边,也感受着那阵风。
范蠡点点头。
“是啊。夏天要过去了。”
两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田野。粟穗黄透了,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豆荚干得发白,再不收就要炸开。瓜地里,最后一批西瓜还躺在地上,等着被摘下。
“秋收快开始了。”田文道,“今年收成好,百姓们能过个好年了。”
范蠡嗯了一声。
田文看着他,忽然问:“范大夫,杜衡公子那边,有信吗?”
范蠡摇摇头。
“没有。走了半个月了。”
田文轻声道:“想他了?”
范蠡沉默片刻,点点头。
“想。”
田文没有再问。
两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把西边的天空染成红色。
夜里,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灯下缝衣裳。那是给杜衡做的冬衣,虽然离冬天还早,但她已经开始准备了。一针一线,缝得很慢,很细。
姜禾坐在一旁,手里也拿着针线。她在给自己缝一件新衣裳,粗布的,结实耐穿。
范平已经睡了,大黄蜷在他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范蠡在她们身边坐下,看着她们缝衣裳。
“范郎,”西施抬起头,“齐国那边有消息吗?”
范蠡摇摇头。
“还没有。”
西施点点头,继续缝衣裳。
姜禾也没话,只是手里的针线更快了些。
范蠡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公子阳生那边,也该来信了。
可一直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满天星斗。
明天就是立秋了。
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冬天来了,杜衡就该回来了。
可公子阳生呢?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七月二十九,立秋。
天还是热的,但风真的变了。
范蠡一早去了城北的粟田。农人们正在地里忙活,准备开镰。镰刀磨得锃亮,捆绳备得足足的,连水罐都灌满了凉茶。
“范大夫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农人们纷纷直起腰,向范蠡行礼。
范蠡摆摆手:“忙你们的。”
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看那些黄透了的粟穗。随手掐了一穗,搓了搓,吹去壳,露出里面金黄的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硬,但已经能吃了。
“范大夫,”李老伯走过来,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今年粟好,粒粒饱满。”
范蠡点点头。
“能收多少?”
李老伯估算了一下:“一亩能收三石。比去年多一半。”
范蠡看着他,问:“够吃吗?”
李老伯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牙:“够!吃不完!”
范蠡也笑了。
“那就好。”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鸡汤,香气四溢。范平蹲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锅。大黄趴在他脚边,也在等。
姜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范郎,齐国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是公子阳生的笔迹: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这些日子,我跟白先生去了更多地方。我们去了海边,看了那些被水师抓去的渔民家里;去了山里,看了那些躲兵役的逃户;去了城里,看了那些被赋税压垮的贩。
舅舅,我心里越来越难受。
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难受没有用。要做点什么,才能让心里好受些。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答应了田恒,接受他的封地。
舅舅,你别急,听我。
我答应他,不是为了给他当傀儡。我是想,有了这块封地,我就能做点事。哪怕只是让那块地上的百姓少交点税,少服点徭役,也是好的。
白先生,这一步走得险。但他也,险中才有机会。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心。我会活着。我会记得,陶邑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家人。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脸色变了。
“范郎,他……”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禾急道:“可那是田恒的封地!是陷阱!”
范蠡摇摇头。
“是陷阱,也是机会。白先生在那边,会看着他的。”
姜禾看着他,眼眶红了。
“范郎,我怕……”
范蠡把她拥进怀里。
“不怕。他身边有白先生,背后有我们。陶邑永远是退路。”
姜禾靠在他肩上,没有话。
申时,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给公子阳生写信。
写了很久。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封好,交给阿哑。
阿哑接过信,打手势问:还有吗?
范蠡想了想,摇摇头。
“去吧。”
阿哑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