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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希教授,演出结束后有研讨环节,现在……”
“不,就现在。”
弗雷德里希直接打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舞台中央的苏晨,
“刚刚这首作品,音响效果足够惊艳,竹笛带来的异域色彩很抓人。但惊艳不等于创造。”
场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西洲的作曲人交头接耳,一部分人面露认同。
“这首曲子,只是更加高明的模仿。”
弗雷德里希抬高声调,毫不避讳,
这句话落下,现场骚动明显加剧。
杨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照搬协奏曲三乐章的固定范式,把你们本民族的旋律填进这个壳子里。”
弗雷德里希手指隔空指向舞台,语气步步紧逼,
“竹笛这件民族乐器,只是你们用来包装的装饰品!
剥掉这件东方外衣,里面的骨架,全都是西方古典音乐留下来的东西!
你们仍然没有属于自己的交响语言,只是在模仿、在拼接。”
“世界上本不存在真正纯正的华国交响乐。”
这句话掷地有声,毫不留余地。
气氛瞬间绷紧,所有视线全部压在苏晨身上。
交响乐团乐手们也纷纷转头望向台上。
苏晨没有立刻开口辩解,他将沉重的低音大笛斜靠在舞台边,面对台下咄咄逼人的老学者,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等现场的嘈杂稍稍平复,他才握住舞台上的立式麦克风,声音清晰有力:
“教授,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外壳等同于内核。”
弗雷德里希冷笑一声,立刻回击:
“独奏乐器加交响乐队,分三个乐章,这不是标准协奏曲范式,那又是什么?不要偷换概念!”
“这是协奏曲的演出形式,如果我不用,您又要说我这并不是交响乐了。”
苏晨的声音抬高几分,
“纸张由华国发明,那你们在纸上写下西方十四行诗,是不是代表着一直在模仿我们的唐诗?”
“西方交响乐,核心是对抗,这是你们的哲学。”
“但《愁空山》是我们的哲学,
它遵循的,是中国传统音乐流传千年的散、慢、中、快、慢、散。
写危崖,写空山,写李白登高远望,无可奈何的悲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弗雷德里希。
“西方协奏曲末乐章,追求炫技、狂欢、光明的终止。
而我们是寂寥,是怅惘,是一声长叹。
只有空山万古的苍凉。
这种结尾,是你们的西方古典协奏曲的形式吗?”
弗雷德里希脸色愈发难看:
“说得天花乱坠!可所有这些所谓东方意境,全部依附在竹笛这件民族独奏乐器之上!
拿掉这根笛子,你的这套理论立刻土崩瓦解!
离开了民族乐器,你们还剩下什么?”
这句话十分刁钻,现场不少听众陷入迟疑,一部分人轻轻点头。
苏晨迎着扑面而来的诘难,反而低笑出声。
“如果我们的交响乐没有一件中式乐器,你们会说我们是西方交响乐。”
“如果用中式乐器,你们又说这根本就不是交响乐。”
“你这评判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全场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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