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恐怖如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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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林场“把头”李老黑家。

桌上摆著一盆白面馒头、蒸肘花、米粥。

他媳妇赵翠兰从外屋进来,手里端著一碗咸菜疙瘩,往桌上一搁。

“老黑,都九月三号了,咱家的秋菜啥时候买?还有煤和柴火,也得张罗了。”

“急啥,这才九月初,还没上冻呢。”李老黑掰开馒头,递给一旁的儿子。

赵翠兰白了他一眼,“去年冬天就是张罗晚了,酸菜没腌透,吃了一冬的烂菜帮子。”

李老黑咬了一大口馒头,含含糊糊地:“今年咱家不差钱了,你看著买呗。”这话得底气十足。

他上个月一天假没请。而且他算是技术工种,额外还有补助。

李老黑私下算过很多遍了,八月份他大概能开一百六十块钱的工资。

而且下个月还能赚得更多,因为厂里最近接到了造纸厂的订单,每天大概会加班一两个时。

虽然连黑带白的忙活了一个月,李老黑不光没瘦,反而比原来胖了些。

究其原因,还是厂里的伙食太硬了。

现在厂里的工人每天都盼著去干活儿,就期待中午这顿伙食饭呢。

“不差钱归不差钱。”赵翠兰拿起筷子,给孩子碗里添了块肉,“再有钱也得计划著花。

你那个林场刚开张,万一哪天再跟之前……”

“没有万一!”

李老黑用馒头把嘴边儿的油渍擦干,瞪了她一眼:“这话少,我不爱听!

张场长那人嘎嘎靠谱,对待工人们就跟家人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

再.....我下岗了你高兴啊?”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我吃完了,走了。”

李老黑摆摆手,知道媳妇也是穷怕了,没多计较:“等今天发了工资,回头你也给自己添身新衣服吧。”

“我就不用了,有这钱给俩娃娃买些课本.....”

“听我的,就得了!”李老黑一脸严肃。

“哎.....听你的,当家的。”赵翠兰没再什么,转身去把提前装好的包裹递给他。

“这是给张场长的。”

“嗯。”李老黑接过来心装进帆布包里,确认没问题后,这才推门出去。

秋天的风带著一丝凉意,从山梁子那边灌过来,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扑棱棱’直响。

九月的东北,一早一晚已经有些寒意了。

李老黑紧了紧领口,大步往村口走去。

“老黑!上工啊?”隔老刘头正蹲在门口抽旱烟。

“嗯,走了刘叔。”

“你们林场还要人不?我那个侄子……”

“回去我给你问问。”李老黑没停脚。

去林场的路都是张景辰修的,十分好走。

路上陆陆续续有工友汇进来,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最远的从民兴镇那边过来。

“老黑!”

身后传来喊声,李老黑回头,是赵二柱骑著那二八大杠追上来了。他车后座上还坐著一个人,缩著脖子,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这谁啊?”

“我舅子,王满银。”

赵二柱跳下车,指著后座上那个年轻人,“过来跟著干几天,看看能不能留在林场。”

王满银从车上下来,冲李老黑点了点头,叫了声“李叔”。

李老黑上下打量他一眼,“行,跟著好好学。”然后把目光放在那二八大杠上。

他琢磨著下个月自己要不要也买一,这样不光上班儿方便,没事还能带媳妇孩子去县里逛逛。

到了林场大门,看门的黄大爷正在打扫院子。

打过招呼,三人往里面走。

晾晒场上,整齐的板材垛一眼望不到头,红松、柞木、水曲柳分门别类,每一垛都用草绳和木条钉归拢整齐。

两排晾晒架中间留著走人的通道,地上一点垃圾都没有。电线杆子上的大喇叭正放著舒缓的音乐。

李老黑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松脂的味道,觉得这真是一份理想的工作,让人充满干劲儿。

“走,先去领工具。”他和二人进了工具棚。

工具棚里,老王已经在等著了。

“老黑来了。”老王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赵二柱身后的王满银,“这是新来的?”

“王经理,王满银我舅子,今天过来试试工。”赵二柱赶紧。

老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从架子上拿下两把油锯递给李老黑和赵二柱,又找出一双旧手套和一个旧安全帽给王满银:“跟著你姐夫先看,别动手。安全帽戴好了,进场不许摘。”

王满银把安全帽扣在脑袋上,明显大了一圈,晃里晃荡的。

“行了,去吧。”

老王摆摆手,“今天还是东沟那片,把剩下的十几棵成材的放倒,然后归楞。”

“得嘞!”三人出了工具棚,往东沟走。

路过一处空地的时候,李老黑三人放慢了脚步。

虽然每天都会路过,但是这块地方每天都有新的变化。让工人们路过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驻足相望。

这块“试验田”就在厂区和林子之间的那片缓坡上,靠著水渠,引水十分方便。

远远看去,一垄一垄的黑土地上,整齐地插著许多木牌。

木牌上写著“人参”“刺五加”“黄芪”,每个牌子上还标著种植日期。

人参苗还很,顶著几片嫩绿的叶子,要不是有牌子根本认不出来。刺五加长得高一些。

地头还立著一块木板,上面用墨汁写著几行字:

“试验田一号,种植品种:人参、刺五加、五味子。”

“种植日期:1986年8月。”

“责任技术员:胡国良。管护人员:王虎(老王)。”

李老黑冲赵二柱:“看见没,张场长这是要搞大事啊。

我

听老王,这批参要是成了,往后林场就不光是卖木头了。”

“种地能挣几个钱?”赵二柱不以为然。

“你懂啥。”李老黑一脸不屑,开始卖弄道听途的知识:“这是药材!一斤能卖三四十块呢。”

赵二柱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真的假的?”看向实验田的目光顿时变了。

“骗你干啥?不然你以为张场长为啥上赶著搞这个试验田?人家脑子是这个!”李老黑用手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三人继续往东沟走。

李老黑到的时候,三个工友已经在打枝了。把昨天放倒的树干上的枝丫砍掉。

这是伐木的后续工序,枝干分离之后,主干才能运出去造材。

“老黑来了。”周大壮从一棵倒木后面探出头,冲他打了个招呼。

李老黑应了一声,抄起油锯,走到一棵还没放倒的叶松跟前。

他先围著树转了一圈,看了看树干倾斜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别的树挡著。

油锯贴著树根吃进去,木屑飞溅。不到一分钟,树干发出“哢”的一声闷响,缓缓朝预定的方向倒了下去。

“顺山倒!”

“轰!”

大树砸在地上,卷起一片尘土和叶。

一上午的工夫,李老黑和赵二柱两个人放倒了六棵成材的叶松,周大壮他们把那边的枝丫也打完了。

到了中午,广播里传来熟悉的音乐,所有人默契地收工往食堂走去。

依旧四菜一汤,依旧两荤两素。

豆角炖肉,红烧猪蹄,鸡蛋糕,白菜炒木耳,酸菜汤。

李老黑端著饭盒挤到窗口,打饭的大姨先把一个大猪蹄子扣在他的饭盒里,

“猪蹄每人限量一个,其它的菜不限量嗷。”

他身后新来的王满银都看呆了,看这窗口里那一大盆猪蹄,咽了口唾沫:

“姐夫,这伙食比咱家过年都好啊...”

“废话。”赵二柱翻了个白眼,“这回知道我把你带进来废了多少心思了吧?”

“谢谢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