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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大河县,城西沙场。
闫龙、闫虎兄弟俩坐在自家沙场的办公室里,一个弟站在桌前汇报。
“……那张景军的场子里现在一共有二十个人,两机器,一天大概能出一百多方毛料和四十方的成品沙。”
闫龙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就两机器?”
对面站着的弟点头哈腰:“没错龙哥,我和胜子盯了一周了,已经把对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闫龙没话,手指头在桌面上“笃笃笃”地敲。
闫虎在旁边一拍桌子:“那地方我早就看上了!水利局那帮人是吃干饭的?
怎么能把那么好的河段批给他呢?”
“你懂什么?”闫龙斜了他一眼,“能拿到水利局批文的人,背后能没人?”
“的好像咱们就没有似的。”
“你老急什么。”闫龙训斥弟弟。
闫虎道:“这都是钱啊,看着他把砂子一车一车往外拉....我闹心!”
闫龙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二楼往下看,能看见底下院子里成堆的砂石料。那是他的家底,是他闫家兄弟在大河县立住脚的根本。
他手里一共有四个砂场,其中一个已经彻底枯竭,一个马上就要停产,只剩一大、一中两个砂场,还能每天稳定产出毛料。
张景军选的城东那条河砂子干净,含泥量低,离县城近,那里还是一个中型砂场。
他年初的时候就想拿下,可那会儿水利局突然收紧了政策,任凭他走了多少关系,那边儿一直卡着不批。
现在倒好,莫名其妙的让一个外行人给抢走了。这特么上哪儿理去?
“先摸摸那个张景军的底细。”闫龙转过身,“他在县里有什么关系,跟谁走得近,都搞清楚。”
对面的弟:“龙哥早就打听好了,那个张景军就是张二的亲大哥。
他爸是工程公司三队的头,张景军原先跟他媳妇开了个海味店的.......”
“张二,张景辰?”闫龙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大河县今年冒出来的新贵,一个运输部,手里十多大车,三四十号人,什么服装店、家具城都有涉猎,听还包了三千亩林地。
县里各个厂子的人基本都认识张景辰,就连道上的人提起他,没有不忌惮的。
闫虎:“哥,我听那个张二和于江,把王胖子和刀疤都灭了。
硬生生把二人的录像厅都给抢到手了。”
闫龙沉默了。
他这种体量倒不是惧怕对方。反之,像于江这种打闹、弄些生意的地痞流氓,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倒是这个张二有点扎手,他要是干别的行业也就算了。偏偏是运输公司……这年头的大车司机个个都是如狼似虎的存在。
这要是放在以前,闫龙根本不用多思考,直接带人去张景军家里好好道道。
毕竟干这一行的,他手下的兄弟就没一个是吃素的。
但现在的形势变了.....
大河县的领导班子刚进行大换血,他之前很多人脉都进去了,导致眼下闫龙只能低调发育,不敢像从前那么肆无忌惮。
但有人把手伸到他的眼前,正“大肆朵颐”着他看好的“肥肉”。这真是叔能忍,婶也忍不了。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张景军之前开的店叫什么??”
弟愣了一下:“叫桂芬海味商店,就在东大桥的农贸市场对面。”
闫龙嘴角扯了一下:“马超,去找几个生面孔,去那个什么海味店里‘逛逛’。”
“好的龙哥,这个我太熟了!”弟马超笑嘻嘻领命,转身离开。
闫龙又吩咐道:“虎,你明天去买点东西,去找那个张景军谈谈,问问他想不想转让手里这块地。”
闫虎凑过来:“哥,你是想?”
“先看看这个张家兄弟的反应。”
闫龙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他要是识相,自己把那个河让出来最好。”
“他要是不让呢?”
闫龙笑了笑,没回答。
........
桂芬海味商店。
王桂芬坐在柜后面,面前摊着合同和账本。账本上的数字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可越看越心凉。
四千八的违约金,她手里满打满算不到两千块。这里面还有管别人借的。
王父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王母抱着女儿在里屋转圈,孩子不知怎么了,从早上哭到现在,怎么哄都哄不好。
王宝柱脑袋上缠着绷带,蹲在门口另一边,一句话不。
一家人像被抽了魂儿似的。
门被推开,孙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夹着公文包,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
“王老板,忙着呢?”
王桂芬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孙同志,是不是你们主任那边松口了?”
孙全没有回答,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王老板,距离交货还剩三天了,货备得怎么样了?”
“孙同志,你再帮我跟你们主任,宽限几天.....”
孙全收起笑容:“王老板,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十五天交货。我也没办法。”
“孙全,我操你妈,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故意给我们做局是不是?”门口的王宝柱再也受不了他这个嘴脸,挥拳就打。
孙全像是早有防备,一个后撤步闪身出了店铺,“别动手哦,有力气不如想想怎么交货。
再你这样的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哈哈哈。”完,他转身就走。
“你他妈别走!”王宝柱追了两步,只感觉头有些发晕,只能作罢。
屋里,王桂芬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动。
门又被推开了。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晃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一脸痞气的高个男,嘴角叼着根牙签。后面两个一左一右,都是膀大腰圆的主儿。
“老板娘,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哈。”
王桂芬抬起头,见这次的人和上次的不是同一批,诧异道:“管理费?我们交过了啊。
这一块不是老肥照着的吗?”
“老肥?”高个男嗤笑一声,“老肥是谁?我们不认识。我是大屌,以后这一片都是我罩啦。”
“你们……”
“别废话,二十块。”高个男一脸冷漠的伸出手,“少一分都不行。”
王父猛地站起来:“你们别太过分……”
“过分?我他妈还想给你过过油呢!”一个壮汉伸手一推,干瘦的王父直接撞在货架上,疼得呲牙咧嘴。
“你们干什么!”
“别……别……”
王桂芬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母亲和妹妹。她赶紧从抽屉里数出二十块钱,放在柜上。
她歇斯底里大喊:“给你们还不行么!!你们干嘛动手啊??”
“切,早这样不就行了么?”高个男把钱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似笑非笑地:“老板娘,明天我们还来哈,记得准备好钱。”高个男的模样,摆明了就是吃定她家了。
门关上。
“明天还来??”
王母抱着孩子,终于哭出了声:“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桂芬坐在凳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头一直在抖。
王桂芳蹲在她旁边,声:“姐,要不....去找姐夫吧?”
王桂芬没话。
过了很久,她把账本合上,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
“我去找他。”
.......
城东口外,河沙场。
张景军站在砂石堆上,手里攥着个铁皮喇叭,“那车装满了没有?
他裤腿挽到膝盖上面,脚上蹬着一双黄胶鞋,浑身上下全是泥点子。脸也被晒得黝黑,跟之前在店里那副白净样子判若两人。
但精气神却更胜从前,走路都带风。
“大哥!满囤那车好了!”顾有才从
“行,让他赶紧去吧。”张景军从砂石堆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砂子。
一抬头,他看见王桂芬正站在场地边上。
王桂芬比上次见时又憔悴了不少。耳朵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可耳垂上留着一道明显的疤痕。脸也瘦了一圈,突出的颧骨显得眼窝很凹。
她站在那儿,被河风一吹,整个人像一张薄纸。
张景军走过去,没话。
王桂芬先开了口,疲惫的:“景军,我同意签协议,把二的抚养权给你。”
张景军看着她。
“但是有个条件.....”王桂芬咬了咬嘴唇,“你得帮我把那四千八的违约金还上。”
张景军沉默了一会儿:“我手里没那么多钱。”
“你去找老二借,他肯定有钱。”
张景军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他不禁叹了口气:“可以,但你得先签协议。
二跟着你也过不好,还是留给我吧。”
王桂芬盯着他:“你先借到钱再。”
“你先签协议,我再去借钱。”
二人僵持着。
河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吹得王桂芬的头发乱飞。
最后,王桂芬先松了口:“行,我签。”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张景军展开,上面写着“抚养权变更协议”,底下王桂芬的名字已经签好了,还按了手印。
他签完两份协议后,递给王桂芬一份,“回去等着吧,晚上我去找老二借钱。”
“你现在就去啊!”王桂芬急了。
“人家没回来呢,我现在去干啥?”
张景军没有像从前一样继续听她指挥,大声道:“你看看这一摊能离开人么?”
“.....”王桂芬看着忙的热火朝天的沙场,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
这本可以是她的家业.....
王桂芬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没有再继续跟张景军争取什么,转身默默的走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张景军收起心绪,继续干活。
傍晚,收工后。
张景军安排人守夜,然后跳上三轮车,拉着工人们往县里开去。
等他到张景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他正带人往院子里搬东西。
“大哥来了,快来,看看我新买的玩具。”张景辰一脸的兴奋。
张景军“哦”了一声,然后看见院里那五摩托车,眼睛一下就亮了:“这.....”
他围着那几黑色和墨绿色的嘉陵本田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座:“这得多少钱啊?”
“嗨,没多少钱!”张景辰不在意的摆摆手:“喜欢么?”
“这玩意谁不喜欢?”张景军眼睛一瞪。
“喜欢就送你一。”
“蛤?”张景军愣了。
张景辰掰着手指头:“爸一,你一,我一,老三一。剩下那是久波的。”
“不不不,我可不要,这玩意也太贵了。”张景军连连摆手:“对了老二,我来是有事儿想跟你。”
“啥事儿?”
“借我点儿钱呗?”
“事儿,要多少?”张景辰笑着问。
“四千八。”
张景辰有些疑惑,“大哥你要这么多钱干嘛?是看上什么设备了?”
张景军见周围人都多,把张景辰拉到东厢房里面,然后把事情原委详细跟他了一遍。
张景辰听完后,表情有些怪异,心道:这也太巧了。
他笑着:“大哥,这事儿不用老老实实赔那么多钱。”
张景军一愣:“什么意思?”
“看我操作就行。”
..........
隔天上午。
造纸厂,厂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