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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
天还没亮透，两辆重卡已经停到了张景辰父母家院子门口。
张景辰上车启动车辆，排气管突突地吐着白烟，在晨风里散成一团薄雾。
“二哥，给。”妹张椿波递过来一摞垫子。
张景辰接过，放到梆硬的车座上铺好。
他要拉着李淑华和张景才去省城的学校报到，这路上的颠簸怕母亲和弟身体受不住，还是得垫上点。
张景军、张椿霞在屋里帮着收拾行李，一件一件东西往外搬，箱子、被褥、脸盆，
其中还有两罐老四爱吃的咸菜.....
“妈，拿这玩意干嘛？省城没有卖咸菜的啊？”张景辰冲着车窗外，无奈地问。
李淑华：“哎呀你就拿上吧，省城东西多贵啊，再老四就喜欢我做的咸菜，外面卖的不卫生。”
“行吧。”
张椿霞抱着个包袱从屋里出来，里面是新买的回力鞋和衣服。
她把包袱递给妹，又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弟弟，伸手把他衣领子抻了抻，“到了省城就是大城市的人了，可别动不动就哭了哈。”
张景才无语道：“大姐，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张华成站在屋门口，他昨晚上把该的都完了，这会儿看着几个孩子往车上搬行李。
等东西都搬完了，他目光在张景才脸上：“到了学校，安顿好了，记得往家里打个电话。
有事儿记得找你二姑商量，别自己瞎拿主意。”
“知道了，爸。”
“也别总麻烦你二姑。”张华成又补了一句，“要学会独立，事儿能自己办的就自己办。”
张景明从院里探出头来：“哎呀爸，要不你跟着去省城得了。”
“我哪儿有空？”张华成眼睛一瞪。
张景军拍了拍老四的肩膀，“爸的对，去了好好念书，你可是全家人的骄傲啊。”
张景才扭头看着一家人，大哥、二哥、三哥、大姐、二姐、爸妈，全都一脸关心的望着他。
他顿时红了眼眶，这份沉甸甸的爱让他发自肺腑地，“家人们，我爱你们。”
“咦~”
“爱你！老四。”
“竟整这些没用的。”
“行了行了。”张景辰拍了拍手，把最后一个提包整理好，“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李淑华和张景才上了车。
晨光爬过屋脊，众人对着卡车挥手告别。
张景辰挥了下手：“都回去吧，到了我让于兰跟你们。”
张景军：“老二，路上慢点开。”
“二哥，到了省城记得给我捎两条好烟！”张景明喊了一嗓子。
张景辰笑骂了一句：“你就惦记这个。”然后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
张景明望着车尾扬起的尘土，忽然“哎呀”了一声。
“咋了？”张景军转头看他。
张景明一拍大腿：“妈走了，这下家里没人做饭了啊。”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
张华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确实，李淑华在的时候，家里灶上永远有口热乎饭，从没让人想过这个问题。
她这一走，至少得在省城待个五六、七八天的。
家里这三个男人都有自己的工程要干，谁也没工夫围着锅转啊。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一旁的张椿霞和张椿波。
张椿霞立刻反应过来：“别看我啊！樊力去省城谈生意了，我得看店，走不开啊。”
她完，头也不回地进了西屋，隔着窗户又补了一句，“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去补觉了！”
张椿波看着三人目光灼灼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声：“我得去二嫂店里帮忙呢，二嫂最近店里可忙了.......”
张华成“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拿眼盯着她。
张椿波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她低着头，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做还不行么？但是你们不许挑三拣四的。”做饭是张椿波的短板，她宁愿洗衣服擦地也不愿意做饭。
可惜她没得选。
“嗯。”张华成点了点头，算是把这事儿定了。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问张景军：“老大，你的采砂厂最近咋样了？”
张景军从兜里摸出烟，也点上一根。
“还不错。”他吐了口烟，“现在厂里有十六个人了，一天能出八十到一百二十方的沙石。
一天流水能有个三百到六百。”
张华成“嗯”了一声，烟灰弹了弹：“产能还是。”
“我知道。”
张景军想了想，试探地，“爸，我想上大型设备了！
弄个振动筛.....或者干脆弄条采砂船，那产能不就一下就上去了？”
张华成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话。
张景军以为父亲要什么鼓励的话，结果张华成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想的还挺美！也不打听打听那玩意儿得多少钱。”完，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张景军把最后一口烟抽完，苦笑着摇了摇头。
张景明凑过来：“大哥你别急，慢慢来吧。
我这两天把手里的活儿赶一赶，然后带几个人过去给你那场地盖两个房间。
一个吃饭休息用，一个当办公室。”
张景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辛苦你了。”
“事儿。”张景明伸了个懒腰，“我回去眯会儿哈。”
张景军也往家走，刚进门就看到女儿张雨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呆呆的看着门口的位置。
看到他回来，张雨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张景军赶紧把女儿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怎么了大宝？是不是做噩梦了？”
张雨趴在他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我....以为爸爸....也不要我了。”
张景军脚步一顿，心里一阵刺痛，赶紧保证：“不会的，爸爸不会丢下你的。”
张雨先是一喜，然后又问：“那妈妈和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妹妹了.....”
张景军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妈妈过几天就回来”，可他知道那是假的。以后女儿要是再问起来，他更没法回答。
他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在屋里慢慢转着圈。
不知过了多久，张雨趴在他肩头渐渐安静下来。张景军低头一看，丫头已经睡着了，脸上花得像只猫。
这时候张椿波推门进来了，看了一眼这情形，叹了口气：“哥，你把雨给我吧。
妈去省城了，家里没人看她。
我先把雨送到二哥家，让奶奶帮忙照看几天。”
“好。”张景军点点头，把女儿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