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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废话的方式给几人听：“你们要明白，草台班子是走不远的，无论是哪种形式！
你们现在应该做的事儿，是推选出一个真正的管理者，统一内部的声音，然后才能带着所有人一起往前走。”
屋里再次安静，这回几个人都听懂了。
“我不行啊，我岁数大了，啥也不懂。”黄大娘率先弃权。
“我也不行，我连字都识不全呢。”王婶子紧随其后。
“我也不行，我身兼数职，晚上还得做饭呢，没空搞这些。”于艳连连摆手。
“.……”
李英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理由一条比一条充分。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妹夫，那你呢？”
张景辰赶紧摇头：“这事儿我参与不了，我不光有运输部的事儿要忙，还有别的事儿呢，实在分身乏术。
他站起来，喝了一口水，“而且有些事儿只能靠自己。
只听别人的话，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话。
过了几秒，李英目光坚毅：“行！那我们就回去商量商量！”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四人出了办公室，往代工组那屋走去，然后屋里传出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张景辰把门关好，隔绝声音，开始忙活自己的事儿。
没过多久，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诶哟，这么快就解封了？我还寻得几天呢。”
“咋不干活，又开会啊？”
“不知道啊，黄大娘刚才通知的时候脸色可严肃了。”
“不会是要散伙吧？”
“散伙？别瞎！”
李英走到门口，招呼所有人：“开会开会，都进屋来！”
一群人呼呼啦啦往代工组那屋里涌。
屋内还和之前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黑板上多了很多字。
“大伙静一静。”李英站在黑板前面，“叫大伙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底下的人，出了四人商议的结果：
“咱们这个代工组从这个月开始，正式改成‘合作社’的模式。下午我就去跑手续！”
底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合作社？咋不提前一声啊？”
“改成合作社干啥啊？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是不是又要交钱啊？”
众人七嘴八舌，什么的都有。
李英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等着。好一会儿过去，嘈杂声才渐渐平息。
她才：“我不是来跟大伙儿商量的，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谁定的？”
“就是，我们不同意咋办？”
“英子，你这话啥意思？有事儿大伙不得商量着来么？”
这人叫刘桂兰（刘婶子），是第一批进来的老人，手快，活也细，就是脾气倔，平时啥事儿都爱挑个头。
“刘婶子，你别急，”于艳轻声，“还有你们大伙儿也别跟着瞎吵吵。”
李英姐现在是代工组的一把手，这个是我姐夫任命的，她现在的话就是我姐夫的意思。”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有于艳背书，所有人看李英的眼神都变了。
之所以众人什么话都敢，就是因为之前凡事都搞民主那一套。
结果就是，组里的氛围越来越松散。
“大家也看到了，现在的我们就是一盘散沙。”
李英认真道：“想要长久，就必须要成立合作社。规范流程，统一标准，奖罚分明。
而不是全凭心情做事，今天赚钱你就来，明天没钱赚你就走。”
“就是进厂的意思，是不？”有人问。
“对！成立合作社后得签合同，所有人得按规矩来，一起承担风险，也一起分享利润。”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往前挤了挤：“那……那我要是现在不想干了，是不是就不用摊机器钱了？”
“可以。”李英点头：“但我把丑话在前头，你要走，可以。
等以后合作社做大了，订单多了，你想再回来，我不会再收的。”
有人声嘀咕了一句：“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刘婶子：“就是，平摊设备钱那事儿还没清楚呢，就急着上纲上线……”
李英的目光在话那人身上，“刘婶子，你刚才啥？”
刘婶子没想到会直接点她名，梗着脖子：“我万一我走了，我的缝纫机能带走不？”
“可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李英指着门外：“你的工资都给你开了，代工组不欠你什么！”
刘婶子张了张嘴，她就是口嗨，没想到对方回答得这么痛快。
她继续嘴硬道：“那啥，谁不欠的，新来的外贸订单我还做了十多条呢！”
黄大娘眼神一眯：“刘婶子，差不多得了，非要我把你偷拿布料回家的事儿出来么？”
“你……你胡！”刘婶子急了。
“我胡？”黄大娘笑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你家瞅瞅？”
刘婶子张着嘴，一句话都不出来。
底下的人开始议论了，眼神都往刘婶子身上飘。
“行了！”
李英摆摆手：“话我得很清楚了，愿意留下来干的，从今天开始就得接受统一管理。
后面我会去申请合作社的执照，但是单价肯定没有之前那么高了。
因为合作社要留钱发展，要留钱买新设备，要留钱应对风险。”
她完，看着底下的人：“给你们五分钟，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凑在一起声商量，有人犹豫不决。
刘婶子第一个站了出来，“走就走！谁稀罕！等我找车把机器拉回家。”她转身往院门口走，头也不回。
黄大娘顺势跟了出去，在她身边：“都是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刚才我给你留着脸呢。
但你别给脸不要脸！要是让我听你敢乱泼脏水，别怪我直接报官。”
“哼！”
紧跟着，又有几个新来的姑娘走出了屋里。
“你咋也走了？”
“我妈不赚钱就不让我干了，你呢？”
“我准备结婚了。”
五分钟不到，屋里空了一大片。
李英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在本子上划掉几个名字：
“刘桂兰，王素梅……”她心里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难受，但更多的是……轻松。
于艳数了数——第一批老人走了两个，后来的新人走了四个。
现在代工组就剩下十个人了。
李英拍了拍手：“行了，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了。
你们能选择留下来，明你们信得过这个摊子，也信得过我。”
丽声问：“英姐，现在咱们就剩十个人了，那机台设备的钱大概每人要分摊多少钱啊？”
她是李英带出来的第一个徒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
李英呵呵一笑：“这五台锁边机、包括大伙儿自带的机器，合作社会统一买过来的！”
“啊？也就是不用我们摊钱了？？”
“英姐，那你刚才怎么不……我懂了！！”
“嘻嘻，不知道刘婶子他们会不会后悔。”
李英笑着：“咱们现在缺的不是订单，是能把活干好的人。
只要你们肯学、肯干，我保证你们赚得比现在只多不少。”
“真的么？”
于艳笑着：“当然是真的，我姐夫他能弄到单价七块五的订单呢。”
“嘶——七块五？？”
“没错！”李英一脸傲气：“有些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走了更好。
留下来的，都是咱们合作社的中坚力量！”
“来！听我给你们一下咱们合作社的具体章程。”她：“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
“我提一个！”
“我也提一个！”
“英姐，我有个妹妹早就想来了，能不能让她过来试试啊？”
“可以！但是有试用期！”
张景辰站在屋里，听着隔的动静，心道：人都是逼出来的啊。这次没他干预，李英她们做的不是也挺好的么。
看来他就适合做个幕后推手。
正想着，院门外头传来了于龙的声音：“景辰！邮电局的师傅来装电话了。”
“来了来了！”张景辰赶紧迎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