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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怎么来的:就好像.……崩爆米花的,怎么都崩不到他一样。
张景辰要是知道他这想法,非啐他一脸不可。那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崩什么爆米花??
……
砖厂的大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老远就能闻见煤灰混着烧黏土的味道。
厂区大门敞着,看门的大爷探出头,瞅见是张景辰,笑着挥挥手,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
供销科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靠东边的窗户果然亮着灯。
张景辰带着老三拾级而上,走廊角堆着几个空纸箱,墙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青砖。
走到熟悉的门口,张景辰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许大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中气十足。
推开门,屋里一股子油墨和纸张混着的味道。
许大海正趴在办公桌前扒拉算盘,噼里啪啦响得脆生,面前摞着一厚账本。
“许哥还加班呢?这么拼。”
看见张景辰进来,他立马放下算盘,脸上堆满了笑:“张老弟,今天不是你带队啊?”
“不是!”
张景辰拉着张景明走到桌前,笑着递过去一根烟:“这不家里有点事儿,过来麻烦许哥帮帮忙。”
“少来这套!有啥事儿直。”
许大海接过烟,又看了看张景辰身后的张景明,“这位是……”
“我三弟,张景明。”张景辰把老三拉到前面来。
许大海打量了张景明一眼,笑着点头:“你们兄弟一个比一个精神。来来来,坐,坐下。”
三人刚坐下,张景辰就开门见山:“许哥,是这么回事。
我爸妈家翻盖房子,之前在你们厂定了一批砖。
今儿我弟弟去提货,原来的科长调走了,新来的科长不认以前的单子。
这不,我就来找你搭个桥。”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
许大海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手摇电话摇了两下,“钱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快点。”
放下电话,他转头对张景辰:“老孙上个月调去分厂了,销售科新来的是钱,钱运来。
伙子年轻,做事认死理,你别挑理哈。”
“哪能呢,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张景辰客气道,“开就好了。”
许大海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老弟,我跟你实话。
最近厂里产能是真跟不上了,窑炉二十四时不停,一天也就出那么些砖。
工地、政府那边都是拿着批条来的。
钱没办法啊,他压力也大,天天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多亏有你的车队源源不断给我厂送煤,不然我们厂的产能还得再降三成啊……”
张景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了,就是变着法的安抚自己,“呵呵,互相帮助嘛。”
许大海见他没生气,心里也放心了:“老弟,一会儿钱过来我好好他。
“许哥看你的,我哪能那么心眼。”
张景辰笑着摆手,“不打不相识嘛,正好认识认识钱科长,以后车队拉砖、工地用料,我们少不了打交道。”
许大海见他这么大度,松了口气:“那太好了,等一会儿忙完了,我请你们哥俩出去喝两杯。
上回你半夜帮我们抢运那批煤的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呢。”
“吃饭肯定得吃,但不能让许哥你请。”
张景辰语气认真,“十号,我三舅哥的‘于记’饭店开业,到时候我请你和钱科长一块儿去,咱们好好喝点儿。”
“饭店开业?那必须去捧场啊!”许大海笑道,又问,“老王去不去?”
“去,王哥早就好了。”张景辰点头。
许大海一听王敬峰也去,脸上笑意更深了:“那我就更得去了,我们几个有阵子没凑一块儿了。”
二人正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国字脸,眉头拧成个疙瘩,正是销售科新来的科长‘钱运来’。
他手里还攥着个账本,脚步匆匆:“许科长,你找我有啥事儿啊?我那边还盯着出窑呢……”
话没完,钱科长眼角余光扫到坐在边上的张景明,脸色唰地就冷了下来,嘴角往下一拉,
“行啊伙子,本事不啊!这么快就找领导这儿打报告来了?”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上午拍桌子骂人不是挺威风的么?怎么着,这回换路子了?”
张景明没话,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二哥。
张景辰刚要起身,许大海抢先一步冲兄弟俩摆了摆手:
“张老弟,你俩先出去等一会儿,我跟钱科长单独两句话。”
“好!”张景辰看了许大海一眼,点点头,拉着张景明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张景明有点紧张,凑到张景辰身边压着声音:“二哥,能行吗?
我看这钱科长脾气挺大啊,不是很好话的样子。许科长能动他么?”
“谁知道呢。”张景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漫不经心:
“不过也无所谓,他这儿办不成,明天我从大兰县拉几车砖回来就是了。”
没办法,有车就是任性!
办公室门隔音不算好,里面隐约传来话声。
许大海的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见钱科长一开始还辩解两句,嗓门不,后来声音越来越,最后干脆没声了。
也就三五分钟的功夫,门开了。
钱科长率先走出来,脸上哪还有刚才的冷硬和不耐烦,堆满了热情的笑。
他快走两步到张景明跟前,伸手就牢牢握住,力道不:“哎呀兄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你看你,早你是张兄弟的弟弟啊,这不闹误会了嘛!
都怪我都怪我,今天事儿多,脾气急了点,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他握着张景明的手用力晃了晃,又转头看向张景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张同志,实在对不住。
早上也不知道是你弟弟,我这人嘴笨,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张景辰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钱科长客气了。我家人也有不对的地方,回头我好好他。
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钱科长见他这么好话,顿时松了口气,拉着张景明的手就往屋里让:“快进屋坐,咱们坐下细!
不就是砖吗?明天头一批,我亲自安排给你装车。要是有一块次品,我当场吃了它!”
张景明被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弄得有点懵,手被攥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二哥。
就见张景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像是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兄弟俩重新走进办公室。
许大海端着搪瓷缸子悠闲地喝着茶,看见三人进来,冲张景辰挤了挤眼睛,一副搞定了的表情。
钱科长把手里的本子翻到空白页,拿起笔抬头看着张景辰:
“咱们要啥型号的砖?要多少?你个数。”
张景辰看了老三一眼。
张景明会意,往前半步,条理清楚地:“标准红砖,八万块。
明早先来拉两车,剩下的分三批来取。”
“八万块……够么?”
钱科长一听才八万块,顿时松了口气——早知道要这么点儿砖,他都多余早上跟对方墨迹半天。
他把数记上,又抬头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不够我再给你多排点。
最近窑炉多出来一批大青砖,你们要不要也带点?”
“青砖.……我回去问问。”张景明比较关心这个问题:“这批砖的价格怎么算?”
“哎呀,都没外人,给你们就……四分吧。”
许大海插了句嘴,“这还是最近产能紧张,不然这砖我就……咳咳。”他想起钱科长还在,赶紧收住了话茬。
“啊,对对对,四分前一块砖,跟政府单位一个价格。”钱科长立马接话。
张景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得清楚,之前谈的价格都是五分钱一块,对方还要加价两成。
现在不光加的两成没了,还直接降到四分钱一块——别看省下的这一分钱。八万块红砖,可是整整八百块呢!
张景明哪见过这场面?
人家讲价都是一点点往下磨,这倒好,对方主动往自己腿上砍一刀。
张景明忍不住又看了二哥一眼。
上午还拍桌子让他滚的钱科长,这会儿不光主动安排装车,还问够不够。
不光把加的两成抹了不,还自砍一刀……这就是二哥现在的‘排面’么?
……
俩人从砖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张景明跟在张景辰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二哥,你跟那个许科长,到底啥交情啊?”
“没啥特别的交情。就给他拉点儿货,吃过一次饭。”张景辰推着自行车,语气平淡,不愿多。
张景明心里腹诽:你看我像傻子么?
但他没出口,轻轻了句:“哦,是这样啊。”
他心里明白,所谓的面子,都是平日里一点一滴攒下的情分。只有别人记着你的好,关键时候才愿意帮你句话。
张景辰跨上自行车,歪头冲老三一努嘴:“上车。”
张景明赶紧跳上后座。
自行车轮碾过砖厂门口的碎砖渣子,嘎吱嘎吱响着,很快拐上了大路。
夜风吹过来,带着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
张景明坐在后座上看着二哥的后背,觉得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宽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