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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还没熄火,房门就从里头打开了。
于兰披着件外套就跑了出来,看见张景辰从驾驶室跳下来,又惊又喜,快步过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我还寻思你今晚不回来了呢,正盘算着要不要给你留门儿呢。”
张景辰把她往后带了一步,避开排气管的热浪,“家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谁愿意在外头待着?”
“算你会享受。”于兰嘿嘿一笑,眼睛往车斗上瞟,“东西都买齐了?”
“齐了,比你单子上的还多不少。”
俩人正着,屋门又是一声响,于艳从里屋出来了,脸上还挂着睡意,眼睛都没睁利索:
“姐夫回来啦?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去。”
张景辰点头:“行,加两个鸡蛋。”
于艳打着哈欠转身往厨房走,张景辰已经跳上了车斗,把捆得圆滚滚的草绳往旁边扒拉,从缝隙里一包一包往外掏衣裳和纸盒。
夜里静,院子里就剩他俩搬货的动静,也不知道有没有吵醒隔大哥一家。
一车东西卸到地上,又一样一样往屋里运。等最后一包衣服搬进客厅,地上已经堆得跟山似的。
于兰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你这趟货进得可真不少。”
“跑一趟费劲,多整点,慢慢卖呗。”张景辰去厨房洗了把手,回来刚坐到桌边,于艳就端着碗出来了。
“面好喽!”她把碗搁在桌上,“姐夫快趁热吃。”
张景辰坐到桌边,呼噜呼噜先扒拉了两口面。
于兰和于艳没歇着,蹲在地上把那些包袱挨个拆开,一件一件往外拿衣服,摊在地上开始分门别类。
俩人就着灯光,抖开一件看一件,嘴里还不停地唠。
“这深蓝色健美裤的颜色真正。”
“连衣裙这回拿得可真不少,够卖挺长时间了。”
“哎呦这碎花衬衫真好看,我得留一件。”
于兰手一顿,从最底下那包里抖出一件衬衫,领子是拼色的——肩头一块蓝,领口一抹红,配色很冲,却不扎眼,一看就不是本地货。
她举着衬衫翻来覆去地看:“这啥衣裳?咋这么鲜亮?”
“港风衬衫。”张景辰咽下一口面,“老板,这是南边刚兴起来的款式,我看着还不错,就订了一批。”
于艳把衬衫举到灯底下打量着:“这也太好看了!”
“多少钱拿的?”于兰最关心这个。
“五块五一件。”
“五块五?”于兰琢磨了一下,然后问,“那咱们卖多少钱?”
张景辰得云淡风轻:“十八块钱。”
于兰手指头掐着算了算,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些:“一件挣十二块五?!这批衣服利这么大?”
“嘘,点声。”张景辰往里屋努了努嘴,“奶和孩子还睡着呢。”
他又:“这算啥,没见识。”
于兰赶紧捂住嘴,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像两盏灯。她把那件港风衬衫贴在身上比了比,越看越喜欢。
于艳蹲在旁边,目光在那堆衣服上转来转去,又偷偷瞄了于兰一眼。
于兰余光早扫见了,扑哧一乐:“行了别瞅了,相中哪件自己挑。”
“真的?!”于艳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真的,赶紧的,挑完了睡觉去。”
于艳乐得直搓手,蹲那儿翻了半天,挑了一件粉的、一件蓝的,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嘴咧到了耳根子:
“姐你最好了!.……姐夫你也最好了!”
“得了吧,平时咋没见你嘴这么甜。”于兰白她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宠溺。
张景辰看着于艳那美滋滋的样儿,忍不住笑了,转头问于兰:
“对了,看看那天让史鹏过来一趟,这新拉回来这一千个纸盒,得让他写写广告词啊。”
“行,我明儿让英姐跟他一声。”于兰点头,“他最近学习要是不忙的话,应该能来。”
张景辰想起什么,又问:“那服装代工的活儿现在咋样了?那四百件衣服,做了多少了?”
于兰拿下巴点了点于艳,“问她吧,我现在把这摊事儿都交给艳管了!
那五毛钱的抽成,我做主,分她一半,剩下一半是你的油钱。”
艳现在天天往黄大娘家里跑,比上班还积极呢。”
张景辰心里算了一下:四百件衣服的抽成,是二百块钱。分她一半儿的话,足足有一百块钱呢!不积极才怪了。
于艳一听起正事,立马放下衣裳挺了挺腰,俨然一副管事儿的派头:“禀告姐夫!
那四百件的订单,现在一共有八个人在做。
截止到今天晚上,大伙儿已经做出来三百件成品了。估摸下月四五号,就能全部交齐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完,又皱起了眉:“就是王姐和周姐做得太磨唧了。
俩人一天的成品数连黄大娘的一半都赶不上,更别跟英姐比了,老拖后腿。”
“慢就慢点儿,熟能生巧,你别老给她们压力。”
“咋没有呢。”
于艳撇撇嘴,“前儿还来俩,进门就哭穷,啥都想整点活儿干。我没搭理,全给撵出去了。”
“撵得对。”
于兰在旁边接话,神色认真起来,“咱家里现在东西多,又是衣裳又是钱的,闲人不能往里放了。
真要丢点儿啥,到时候不清,还伤了和气。”
张景辰点点头,一脸满意:“以后家里的大事情,通通交给‘艳管家’打理了。”
于艳自信点头:“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这工资我绝对不白拿!”
张景辰想起什么,立马:“媳妇,这个月给艳加五十块钱奖金,从我零花钱里扣!”
于兰也是笑着附和:“行!”
“谢谢姐夫!谢谢姐!”于艳一脸激动。
吃完面,三个人一起把客厅简单收拾了。
归置好的衣服分门别类堆好,纸箱子摞到墙角,塞不进柜子的包袱推到床底下。
黄的狗窝原来在张景辰床下,眼下没地方了,于艳端着狗窝往卫生间挪。
黄跟在她脚边一路哼哼唧唧,一脸不乐意,尾巴也不摇了,蹲在卫生间门口拿黑眼珠瞪着于艳。
于艳蹲下来戳了戳它脑门:“别瞪我,等过两天货少了再给你挪出来。”
黄哼了一声,转身钻进窝里,把屁股对着她。
“咱家这屋是真啊,以前还觉着宽敞极了……”
于兰看着满满当当的客厅,长叹了一口气,“一晃几个月,东西就堆得没地儿放了。”
“那不是因为有孩子了吗。”
张景辰扫了一圈屋里,搂过她的肩膀,“下个月底爸妈那边的房子应该就能住人了。
队里现在没活儿,家里盖房子不缺人手,各种器械、搅拌机啥的都有,盖个二层楼很快的。”
言下之意是让她别急,再等等,不差这一个月。
于兰“嗯”了一声,没再话,弯腰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柜子里。
于艳打了个哈欠,意有所指地:“我困了,先回屋睡了,你俩点儿声哈。”完进了里屋。
俩人对视一眼,又絮絮地了会儿夫妻之间的话。然后简单洗漱一番,便各自歇下。
这一觉,屋里的人睡得格外踏实。
……..
翌日,四月的最后一天。
张景辰吃完早饭,没急着走,先进了里屋。
王丽荣坐在炕头,正逗着张平安玩,孩儿咯咯直乐,手揪着奶奶的衣襟不撒手。
“奶。”张景辰挨着炕沿坐下,“在我这儿住得还习惯不?”最近他早出晚归,都没什么时间陪陪奶奶。
“不太习惯。”
“啊?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快跟我。”张景辰顿时急了。
王丽荣一脸笑意:“活这么大,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肯定不习惯啊。
这日子过得,天天有人伺候,还有电视看,有重孙子陪着……
就是看你和兰天天这么辛苦,奶奶心里不太舒服。”
“你这大喘气,吓我一跳.……我俩不累,这点儿岁数正是奋斗的年纪。”
张景辰松了口气,握了握老太太枯瘦的手,“等我过阵子把这房子翻盖一下,到时候接你来我这儿养老。”
“看看吧……估计你爸不能同意。”王丽荣笑呵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