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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富站在旁边,搓著手来回走了两步,嘴里念叨著“好好好”,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于艳一眼,发现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忍不住笑了:“妹你哭啥?高兴傻了啊?”\
于艳瞪他一眼,嘴一张,哭得更厉害了。\
她倒不是在意姐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大概只是觉得,自己这么久的付出,终于有了最好的结果。\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怕以后是吃不到红豆糕了。\
王萍芝站在最边上,听见“男孩”两个字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不是没站稳,是松了口气松得太猛。\
她伸手扶住墙,嘴里反复念叨著“好,好,好”,再多一个字都不出来。\
于建国从楼道里走回来,脚步比出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他走到王萍芝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没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张华成跟在后头,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惊喜。那惊喜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他就先看了李淑华一眼。\
李淑华刚才还蔫蔫的,现在瞬间像被打了强心针,眼里的光唰地一下就亮了,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嘴都合不拢。\
她拎著布包快步就要往前凑,嘴里不停念叨著“太好了,太好了!”\
李淑华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扭头看向王萍芝的方向。\
两个亲家母的目光再次碰在一起。\
这回谁都没躲。\
李淑华张了张嘴,想什么。\
王萍芝先笑了,那笑容很淡,冲著李淑华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但李淑华看懂了。\
刚从厕所回来的王桂芬,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男孩”两个字,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她扶著墙,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眼里那点侥幸和得意全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失。\
王桂芬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两只手搭在肚子上,手指头蜷了蜷。\
“桂芬?”张景军的声音从走廊前面传来,“愣著干啥?过来啊。”\
“哦,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扶著墙慢慢走过去,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
产房门口,护士笑著转身,从身后抱出来一个裹著蓝色薄被包著的婴儿,递到了张景辰面前:\
“来,看看你儿子,长得可壮实了。”\
张景辰的目光在孩子身上,愣了一下,却没伸手接,第一句话却是:\
“护士同志,我媳妇于兰呢?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护士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表情变得柔和:“家属放心,产妇就是生孩子脱力了,一切都正常,在里面观察完就能回病房了,没什么事。”\
张景辰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悬著的心终于稳稳地回了肚子里。\
他这才低下头,看向护士怀里的孩子。\
的婴儿裹在包被里,闭著眼睛睡得正香。\
脸蛋圆圆的,皮肤有些红皱,鼻子挺翘著,鼻尖还带著一块胎脂,嘴巴的,手攥成了个紧紧的拳头,放在脸旁边。\
他的脚腕上,系著一条白布条,上面写著孩子的出生信息。\
周围的人瞬间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了起来。\
“哎呦,这孩子长得可真好,你看这眉眼,跟景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不是嘛,这大胖子,虎头虎脑的,将来肯定有出息!”\
“你看这额头,真宽,随他爹了,是个有福的!”\
张景辰听著周围的夸赞,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看著自己的孩子,突然有种做梦的感觉。\
两世为人,他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而且还是个带把儿的!\
张景辰看著怀里的婴儿,脑海中全是他长大后的样子。\
幻想著要带他骑大马,带他骑脖梗,还要训练他成为一个强壮的爷们儿。\
想著想著,他就露出了傻笑。\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扶著于兰从产房里慢慢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冷汗,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于兰走一步,身子就晃一下,扶著墙的手都在抖。\
张景辰看到这一幕,赶紧把孩子往旁边凑过来的李淑华怀里一塞,大步就冲了过去。\
于艳也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把手里一直抱著的大衣抖开,心翼翼地披在了于兰的身上,\
“姐,你还好么?”\
张景辰快步走到于兰面前,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于兰的身子软得像棉花,靠在他怀里,疼得声哼了一下,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棉袄衣襟。\
张景辰抱著她,看著她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心疼得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带著疼。\
他低头看著她,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媳妇儿,辛苦你了!”\
于兰虚弱地笑了笑,抬起冰凉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指尖都在抖。\
她看著张景辰,声音软软的,却带著一股子笃定:“景辰,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算是完成了。”\
张景辰一愣,问道:“什么愿望?”\
于兰笑著:“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给你生个儿子。”\
张景辰看著她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听著这句话,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了于兰的脸上。\
他抱著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的人,心里翻江倒海。\
张景辰想起自己欠她的那些年。\
想起那些冬天的夜晚他在牌桌上昏天黑地,她一个人在家挺著肚子烧炕。\
想起那些清晨他输光了钱回家,她已经熬好了粥,等他一起吃饭,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想起她挺著肚子去供销社买东西,售货员问她“你男人呢”,她笑了笑,没话。\
重生后的张景辰以为自己改了。\
给她买了洗衣机,买了浴桶,买了收音机,买了大卡车,还赚了钱,以为这样就能把这些年欠她的还上一些。\
现在他突然发现——还不上,怎么都还不上!\
那些日子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拔不出来,也盖不住。\
原来......爱是常觉亏欠。\
他以前不懂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可懂的时候,于兰正缩在他怀里,脆弱的像一片枯叶。\
还好......他还有机会。\
张景辰抱紧了她,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
于兰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往他颈窝里又贴了贴,声音含含糊糊的,带著疲惫:“别哭……这么个大男人,多丢人……”\
张景辰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蹭在她头发上,闷声:“没哭,风大。”\
于兰笑了一声,很轻,“跟你妈一个德行……”\
她的声音越来越,“风大……这哪有风……”她靠在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张景辰迈开步子,抱著她往病房走,每一步都很稳。\
他身后跟著一群人,脚步声和话声细细碎碎的,像一串散的珠子,滚在他身后。\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张景辰想起于兰刚的那句话——“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算是完成了。”\
她最大的愿望,是给他生个儿子。\
那他最大的愿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