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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一口吃的。”男人摆了摆手,没再多。\
要饭的老头愣了愣,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对著俩人鞠了好几个躬,嘴里反复念叨著“谢谢好人,好人有好报”,\
那男人摆摆手,没话。\
老头心翼翼地挪到墙角炉子旁边,蹲在那烤冻僵的手,连头都不敢抬。\
同桌的另一个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发财了啊?”\
男人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散装白酒:“发啥财?今天就赚三块钱,这顿花了两块钱。”\
“那你还……”\
“有点看不下去了。”男人吃了口菜,没再话。\
孙久波想做好事儿没抢上,撇了撇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也没再什么。\
张景辰笑了笑,也没话。\
等饭菜上来后,俩人闷头吃饭,谁也没再提这茬。\
吃完饭,张景辰结了账,俩人回车里歇了十来分钟,就直接开去了建材厂。\
装货的过程很顺利。\
建材厂有吊装工具,一大卷一大卷的油毡纸用风葫芦吊起来,稳稳当当在车斗里。\
这活儿其实算不错的,油毡纸不怕磕不怕碰,也不用担心被偷。\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味,那股沥青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张景辰和孙久爬上爬下,用粗麻绳把货物一道道勒紧,在关键的受力点打了死结。\
弄完货,俩人又把苫布罩上,四个角用绳子牢牢绑在车斗的挂钩上。\
“二哥,这货不是不怕水吗?咋还罩苫布?”孙久波问。\
张景辰拍了拍苫布,:“货不怕水,可也不能让人看见。人看见了,就容易起歪心思。”\
孙久波点点头,有些懂了。\
弄好一切,俩人不敢耽搁,发动车子就往金泉县赶。\
五十多公里的路,感觉不远,走起来才知道难走。\
八十年代的县道,大多是砂石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还有不少搓板路,老解放开上去,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挪位置。\
解放车晃晃悠悠地往前拱,孙久波握著方向盘,眼睛瞪得溜圆,不敢有半点松懈。\
孙久波开了二十分钟,方向盘震得手发麻,他骂骂咧咧地:“这破路,都不抵我妈搓衣板平。”\
张景辰坐在副驾,盯著前面的路:“知足吧,这已经是正经县道了。\
要是往山里去的乡道,全是泥坑和石头,你连方向盘都把不住。\
好在这货不怕颠,不用担心磕了碰了的,慢慢开就行了。”\
开了一个多时,孙久波累了,换张景辰开。\
张景辰握著方向盘,脚底下轻重有数,车身稳当了不少。\
孙久波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二哥,你开得比我稳多了。”\
“多开开就好了。”张景辰。\
俩人轮换著开,一路上歇了三回,抽了几根烟,撒了几泡尿。\
一路颠颠簸簸,等到了金泉县县城边上,天已经黑了,七点多钟,路边的人家都亮了灯。\
张景辰把车放慢,眼睛不住地往路边扫——他在找大车店。\
没一会儿,他就看见一片空地上,停著十几辆大车,有解放,有东风,还有几辆老掉牙的嘎斯车。\
这些车里大部分是空车,也有几辆装满了货,盖著苫布,在黑夜里像一头头趴著的巨兽。\
空地边上,是一溜低矮的平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挂著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写著四个字:金泉大车店。\
张景辰把车开过去,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
二人下车,先围著车转了一圈,确认苫布和绳子都没松动。\
张景辰和孙久波一起,把座位底下装著健卫20的帆布包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好,贴身揣著。\
外头冷飕飕的,风里带著一股马粪味儿。\
俩人往大车店走。\
走近了,才
看清这地方的样子——\
平房窗户上糊著塑料布,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门口堆著劈好的柴火,还有几个空酒瓶子。\
推开木门,一股热浪混著各种气味扑面而来——汗味儿、烟味儿、酒味儿、臭脚丫子味儿、还有烧煤的煤烟味儿,全搅和在一块儿。好悬没把二人熏一个跟头。\
唯一的好处就是屋里比外头暖和点儿。\
靠墙一排大通铺,上头铺著草垫子,草垫子上头铺著看不出本色的褥子,褥子上躺著几个人,有的已经睡了,有的靠在墙上抽烟聊天。\
通铺对面的墙根底下,一溜摆著几个板凳,几个人围坐在那儿,中间是个铁炉子,炉子上坐著一把熏得漆黑的大茶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炉子旁边蹲著个老头,穿著件油腻腻的棉袄,正拿火钩子捅炉子。\
“住店?”老头抬起头,眯著眼打量他们。\
“住。”张景辰点点头,“两个人,一宿。”\
老头往通铺那边抬了抬下巴:“自己找地方,铺盖在边上。吃饭往里走。”\
张景辰顺著他的目光看——通铺最里头,还有几个空位,上头卷著几床脏兮兮的被褥。\
“行。”他点点头,拎著袋子往里走。\
桌子旁坐了六七个南来北往的司机,大多穿劳动布褂子,解放鞋,围著桌子啃馒头、吃炖菜,喝著散装白酒,扯著大嗓门唠嗑。\
“咱这就通铺,一晚上一人一块,管热水,管早晚饭。”老头跟在二人后面道。\
“行,通铺就通铺。”张景辰点了点头,付了钱,找了靠门口的两个铺位,把东西放下,正好能看著院里的车。\
俩人要了一盆白菜炖豆腐,一碟咸菜,两碗高粱米饭,找了个空桌子坐下吃饭。\
旁边几桌司机的唠嗑声,一字不地飘进耳朵里。\
“前阵子我跑通辽,半道上油箱被人钻了眼,油全漏光了,在荒甸子里冻了半宿,差点没冻死!”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司机拍著桌子。\
“你这还算好的,我上次去临江,遇到劫道的,三个子拿片刀和尖刀拦路,非要一百块买路钱,不给就扎轮胎,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只能认栽给了。”另一个人接话。\
“嗨,咱这跑车的,不就是这样?一脚油门下去,一半是赚钱,一半是玩命。”\
“可不是嘛,路上啥事儿都能遇上,油耗子、劫道的、翻浆的路、坏在半道的车,哪一样都能要了半条命。”\
孙久波听了这些“感人”故事,眼睛都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