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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张景辰起来捅旺外屋的炉子,又添了两块煤,才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掀门帘进了里屋。\
炕头上的于兰还裹著被窝,听见动静,迷迷糊糊掀开眼缝,就见他正站在炕沿边穿棉袄。\
“这么早就走啊?”她揉著惺忪的眼,嘟嘟囔囔的。\
“也不看看几点了,大懒蛋子。”\
张景辰系好棉袄布扣,走到炕边坐下,轻轻摸了摸她温热的脸颊,“你再睡会儿,不用著急起来。”\
于兰立马撑著胳膊要坐起来,“我给你热点饭,空著肚子出去咋行?”\
“不用,我跟久波在外头吃一口就行。”\
张景辰赶紧把她按回被窝,掖紧被角,“你好好歇著,别折腾了。”\
于兰拗不过他,只能乖乖躺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你们吃点好的。”\
张景辰俯下身,亲了她一口:“收到,领导。”\
于兰‘嘿嘿’笑了笑。没再多话,又攥了攥他的手腕。\
张景辰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起身掀门帘出了屋。\
今天的日头亮堂堂的,晒在身上的阳光暖融融的。\
他快步朝著孙久波家走去。\
到了孙久波家门口,张景辰推门就进。\
屋里孙久波早就收拾利索了,正对著墙上的破镜子,把揣在怀里的驾驶证掏出来又塞回去,翻来覆去地比划,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听见门响,他手忙脚乱把驾驶证揣进棉袄内兜,然后打著招呼:“二哥,来了!”\
“嗯,走,先找地方垫垫肚子。”张景辰招呼一声,俩人锁了门就往街上走。\
街边的早餐店已经支起了摊子,炸油条的油锅滋滋响,香味儿飘出三条半街。\
俩人掀门帘进去,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俩煮鸡蛋、俩油炸糕外加一叠咸菜,拿著筷子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
热乎食儿进肚,把二人身上的寒气驱散一空。\
吃完早饭,张景辰抢著付了钱,带著孙久波直奔二粮库。\
粮库大门口,门卫大爷正搬著马扎靠在墙根晒太阳,棉帽子的耳罩翻著,看见张景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这不是张家那子,又来了?还是找王科长?”\
“对,大爷。”张景辰赶紧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王科长来了么?”\
“在在在,刚进去没多会儿。”\
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往院里抬了抬下巴,“你们直接进去就行,我就不跟著跑了。”\
张景辰道了谢,带著孙久波往里走。\
到了运输科办公室,张景辰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王敬峰浑厚的声音。\
推开门,王敬峰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端著茶缸,看见张景辰进来,脸上立马露出笑:“来了?坐。”\
张景辰带著孙久波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王敬峰的目光在孙久波身上,打量了一眼:“这位是?”\
“我兄弟孙久波,以后跟我一起跑车。”张景辰立马介绍,又冲孙久波抬了抬下巴,“久波,这是王哥。”\
孙久波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带著点紧张:“王哥好!”\
“不用这么客气,坐,坐。”王敬峰笑著摆了摆手。\
等俩人坐定,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张景辰面前:\
“拿著,介绍信给你写好了。县里的厂子你挨个去跑跑,要是路上有检查的,有这个也能少不少麻烦。”\
张景辰拿起信封,打开扫了一眼,里头几页信纸,每页都盖著二粮库运输科的鲜红公章,工工整整写著他的名字、车辆信息。\
他赶紧把信封折好,贴身揣进棉袄内兜,心里踏实了大半:“知道了,谢谢王哥。”\
王敬峰摆了摆手,喝了口茶,又想起一事,“对了,你的车,老赵修好了。你一会儿去机修车间看看吧。”\
张景辰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么快?得嘞,那我现在就过去。”\
“行,去吧。有啥事儿随时过来找我。”\
“好嘞王哥,你忙。”\
俩人起身出了办公室,一路快步往机修车间走。\
刚到车间门口,远远就看见那台墨绿色的解放CA15停在空地上,泛著匀净的光泽。\
前风挡新加了钢筋焊的防护网,网格方方正正,焊点密实,看著就扎实。\
张景辰绕著车慢慢转了一圈,蹲下身仔细查车斗的边角——\
之前开裂的地方全都重新焊过,他自己带来的几块厚铁板,也严丝合缝地加固在了受力的关键位置,焊道均匀平整,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
他又猫腰钻进车底,油箱外头加了一层厚厚的铁皮护板,四个角牢牢焊死在车架上,别油耗子撬,就是拿锤子砸,一时半会儿都弄不开。\
从车底钻出来,张景辰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脸上藏不住的满意。\
“咋样?兄弟,还满意不?”机修车间的刘科长拎著把扳手从里头走出来,笑著问。\
“满意,太满意了!”张景辰赶紧迎上去,“刘科长,这活干得太板正了,比我预想的还好。”\
刘科长摆了摆手,侧身指了指身后跟著的老师傅:“别谢我
,这都是老刘头的手艺。在咱粮库干了二十多年,就没有他整不明白的车。”\
张景辰立马冲老刘头连声道谢。\
老刘头笑了笑,摆了摆手,没多话,转身又进了车间。\
刘科长拍了拍车门:“上去试试,看看手感咋样。”\
张景辰点点头,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钥匙一拧,发动机“轰”的一声打著了,声音浑厚平稳,半点杂音都没有。\
他握著方向盘,挂上档,在院子里慢慢溜了一圈。\
离合轻快,挂挡顺滑,刹车踩下去就有,比刚接手的时候好开了不止一个档次。\
把车停回原地,张景辰跳下车,笑著:“这车现在开出去,我心里是真踏实了。”\
“老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刘科长笑著摆手,“以后车有啥毛病,尽管开过来。”\
张景辰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指著车门问:“刘科长,咱这儿能给车门喷个字不?”\
刘科长愣了一下:“喷啥字?”\
“喷单位名。”\
张景辰:“车挂靠在大河县建筑工程队名下,把单位名喷上,路上遇著查车的,也好话。”\
“这有啥难的。”刘科长立马转身冲车间里喊,“老刘头,把字模拿出来!”\
老刘头应了一声,没一会儿拎著个磨得发亮的旧木盒子出来。\
打开盒子,里头一排排铁皮刻的宋体字模,方方正正,大号都齐全。\
“要喷啥字?”老刘头开口问,声音是正宗的老烟嗓。\
“大河县建筑工程公司。”\
老刘头低头从盒子里挑出对应的字模,一个一个排好,用卡子牢牢固定在车门上。\
又拎起旁边的手持喷壶,里头是调好的白漆,手动加压之后,对著字模“呲呲”几下,白漆均匀地覆了上去。\
等他把字模揭下来,车门上立马显出一排工整醒目的白字:大河县建筑工程公司。\
老刘头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扭头问张景辰:“底下还喷一行不?自用还是营运?”\
张景辰想了想:“喷‘工程专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