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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虽然地表没有日月交替，但生活在地下的人，依然能通过头顶那个狭窄通风口透进来的光线变化，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白天的灰褐色光晕褪去，换成了一种惨淡的幽蓝色微光。那是悬挂在天穹之上的星环残骸，反射着宇宙深处的冷光。
岩窟里点起了几堆篝火。
烧的不是木头，而是那种在阴暗处生长的变异苔藓，冒着一股刺鼻的浓烟。
雷重光坐在通风口的正下方，仰着头，看着那一线狭窄的星空。
蛰枯端着一个豁口的石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石碗里装着半碗水，水有些浑浊，但已经是这个部落里最干净的存货了。
“大人，喝口水吧。”老头把石碗递过去，姿态放得很低。
白天那手起死回生的本事，已经彻底打碎了这些遗民的防备。在他们眼里，雷重光就是旧时代传说中走出来的活神仙。
雷重光接过石碗，随手放在脚边。
他没有喝。
“我刚才探过你们的脉。”雷重光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篝火，“你们体内都有灵根的残缺痕迹。祖上，都是修士？”
蛰枯苦笑了一声，盘腿在雷重光对面坐下。
“几百年前，这颗星球上谁不是修士呢？”老头扯了扯身上那件破烂的皮袄，“我爷爷的爷爷，曾是‘天极宗’的外门执事。听说那时候，天上飞的全是仙舟，地下的灵脉比大河还要宽广。”
“那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九黎在旁边擦着斧头，插了一句嘴。
蛰枯浑浊的独眼望着跳动的火苗，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回忆。
“其实，敌人不是从多远的星系打过来的。”老头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个通风口外，除了星环之外的一片深邃黑暗。
“他们，就在我们头顶。”
雷重光眼神一凝。
“血月，还有暗星。”蛰枯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那是双子星的两颗卫星。古籍上说，那是两颗死星，上面什么都没有。”
“但其实不是，那里藏着一群比恶鬼还要贪婪的怪物。”
老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岩窟里回荡。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在那两颗卫星上扎根的，几百年前的一天，天突然裂开了。”
“没有宣战，也没有军队冲杀。他们直接从天上降下了那种根本看不懂的武器。不是法术，也不是剑气，就是几道光。”
蛰枯比划了一个下落的手势。
“光落下来的地方，大地直接变成了石头晶块。所有的阵法、所有的护山大阵，在那种光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大海被煮干了，地底的灵脉被硬生生抽断。”
“双子星的高手反击了吗？”九黎停下手里的动作，瓮声瓮气地问。
“反击了。”老头闭上眼，“漫天都是机甲和剑修。他们冲上星空，想去炸那两颗卫星。但没用，那些异族的战舰，有一层打不破的壳子，我们的人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雷重光沉默地听着。
他回想起在骨林里看到的那些灵械机甲残骸，那一战双子星败得很彻底，那是文明代差带来的单方面屠杀。
“打完了之后呢？”雷重光问，“既然他们占了优势，为什么不直接占领地表？”
“因为这地表，被他们自己打成了废土。”蛰枯冷笑了一声，笑容里透着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