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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敬。
你受苦了。
张居正泪眼婆娑的看着这个，为了大明战斗了一辈子的老人，哽咽的着。
这一声，就像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钥匙，捅进了一把锈死的锁眼里。
咔嚓一声。
戚继光那只本已要垂的手，忽然被人紧紧攥住。
他只感受一股正气，直冲脑门，随即身体猛地一激灵。
那双只剩下最后一点星光的眼睛，直直望向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青衫身影。
元……
“元辅……”
戚继光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断断续续的着。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张居正缓缓蹲下来，看着这张被病痛熬干了的脸，看着那双曾经能开五石弓，如今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沉默了良久。
这是时间的烙印。
也是党争的代价。
是他张居正，在有生之年，未能挽回的遗憾。
元敬。
张居正轻叹一声，擦干了眼角下的一滴泪水，缓缓道，本阁，来迟了。
不迟！不迟！
戚继光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反手死死攥住张居正的手腕，攥得指节发白。
元辅，你能来，末将就是现在死，也值了！
张居正没有再话。
他握紧戚继光的手，猛地向上一拉！
那一拉，像是在断崖边上，把一个人从万丈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戚继光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出一团光。
那光，就像是枯木里的最后一缕星火。
“噗嗤！”一声，枯木被点燃了。
他的脚下，忽然爆发出一股猛烈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属于这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而属于那个十六岁提枪上阵，台州九战九捷，让北虏十六年不敢南望的戚家军统帅！
轰！！
戚继光猛地站了起来！
这一站！
仿佛把登州的海、台州的浪、蓟州十六年的风雪，全从身体里挤了出来。
他，回来了！
随即。
他那破屋，轰然崩塌。
那破旧的药罐，碎了一地。
漫天碎片之中。
幻境，轰然崩塌。
……
“啊……”
戚继光一惊，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凉的石地上。
四周的光影照在自己的身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土腥味。
他第一反应是猛地坐起身，目光警惕的四处张望。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僵住了。
张居正就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青衫上沾着灰，略显狼狈的模样，正静静看着他。
元辅！
戚继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张居正，抱得死死的。
元辅！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我死在那破屋里了！我以为我再也站不起来了！我以为……
到这里，戚继光的嗓子里，早已哽咽的不出话来。
一个在台州九战九捷、在蓟州守了十六年、被万民喊过戚爷爷的老将。
此刻趴在张居正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张居正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动作显得有些生硬。
他张居正，会治国，会算账，会用人。
可唯独不会安慰人。
原本他想推开戚继光，毕竟两个大老爷们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可又想到戚继光在幻境里面所受的苦，他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