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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恶魔的试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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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冷的北风如同无形的锉刀,刮过光秃秃的黄土高坡。气温在几天之内连续跌破冰点。西京市的街道上,路面在夜间冻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面对季节性的温度骤降,这座庞大的工业城市迅速切换到了冬季运转模式。

第三煤炭加工联合厂。

一条宽达两米的重型黑色橡胶传送带正在匀速运转。传送带的起点直接延伸至铁路货运站的卸料斗。来自陕北矿区的一列列运煤专列停靠在侧线,车厢底部的翻板打开,未经筛选的原煤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源源不断地倾倒在传送带上。

原煤顺着传送带进入第一道破碎工序。两台大型颚式破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咀嚼声。高强度锰钢铸造的齿板在偏心轴的带动下,将直径超过半米的大块煤炭强行咬碎。碎裂的煤块顺着溜槽滑入下方的锤式粉碎机,在高速旋转的钢锤连续击打下,化作细腻的黑色煤粉。

在混合车间,巨大的搅拌池内,煤粉与定量的黄土、水分按精确比例混合。黄土作为粘结剂,不仅能使煤粉成型,还能在燃烧时起到延缓燃烧速度、保持热量稳定释放的物理作用。

混合均匀的黑色泥状物被螺旋输送机送入液压成型车间。

几十台大型液压机排成两列,发出规律的“砰、砰”声。巨大的液压冲头向下压击,将煤泥挤压进特制的圆柱形模具中。模具底部带有十二根垂直的钢针。当冲头抬起,一个内部布满十二个贯穿孔洞的圆柱形蜂窝煤便被顶了出来。

这种由大西北政务院统一设计并推广的蜂窝煤,其孔洞的排列和直径完美符合了流体力学和燃烧学的基本定律。空气能够顺着底部的孔洞顺畅进入,提供充足的氧气,使得煤炭的燃烧效率比传统的散煤块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大幅减少了未完全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气体。

成型的蜂窝煤被码放在木制托盘上,送入温度保持在八十摄氏度的烘干隧道。烘干后的成品顺着流水线滑出,装入等待在厂区外的一排排重型卡车车厢内。

这些满载着黑色燃料的卡车,按照调度局规划的路线,驶向遍布西京市各个城区的国营燃料供销社。在供销社的场院里,卸下的蜂窝煤堆积如山。市民们凭借户口本和政务院发放的冬季燃料配给票,推着两轮手推车或者挑着扁担,将这些标准化的热量源源不断地运回各自的家中。

无数个铸铁打造的直筒煤炉在民居和工人宿舍内被点燃。新煤球叠放在底火上,通风阀门调节着进气量。热量顺着生铁炉向外辐射,驱散了室内的严寒。

而在距离西京市不远的化学联合工厂。

另一项关乎城市生存和公共卫生的工业生产,正在刺鼻的气味中推进。

电解车间的厂房内,几十个大型电解槽整齐排列。高浓度的氯化钠盐水被持续注入槽中。

强大的直流电通过石墨阳极和铁丝网阴极。在电化学反应的催化下,盐水被强行分解。阴极产生氢气和氢氧化钠,而阳极则持续不断地释放出黄绿色的气体——氯气。

这些带有强烈刺激性和毒性的氯气被密封管道收集,输送至厂区后方的几座高耸的吸收塔。

在吸收塔内,氯气与自上而下喷淋的熟石灰乳液发生充分的接触和化学反应。操作员盯着控制面板上的压力表和温度计,记录着反应塔内的数据变化。当反应达到饱和点后,底部的阀门打开,产出的白色粉末状物质被收集、干燥。

这是次氯酸钙,俗称漂白粉。一种具有强氧化性、能够破坏细菌细胞、使蛋白质变性的廉价且高效的工业消毒剂。

成千上万个镀锌铁桶被装满漂白粉,打上封条,整齐地码放在化工厂的露天仓库里,等待着运往各个城市的水厂、医院和公共厕所。大西北的规划者们在构建医疗和公共卫生体系时,并没有将目光局限于治疗伤兵的盘尼西林,这种用于大规模环境消杀的基础化工产品,同样被列入了战略储备清单,成为抵御疫病传播的化学防线。

距离西京两千多公里外的奉天。

这里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二十二摄氏度。

关东军司令部设在原奉天医科大学地下两层的防空掩体内。

墙的混凝土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呼吸产生的水汽在半空中迅速凝华,化作细的冰晶下。

梅津美治郎大将身上穿着两件厚重的呢子军大衣,双脚套在带有毛皮内衬的飞行靴里。办公桌上摆着一盏燃烧着动物油脂的油灯。

参谋长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颊深陷,嘴唇因为缺乏维生素和水分而干裂渗血。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低头行礼,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梅津美治郎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手绘的奉天城防地图上。地图上标注着西北军在城外构筑的反战车壕和重炮阵地位置。

“伤亡统计数据出来了吗?”梅津美治郎问。

参谋长翻开手里那本满是污渍的记录板。

“昨日,驻守在城东铁西工业区的第一师团和第七师团防区,因严重冻伤导致组织坏疽、必须进行截肢手术的士兵达到四百二十人。因长期缺乏热量摄入引发脏器衰竭死亡的士兵三百六十人。此外……”参谋长停顿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唾沫。

“城南的平民居住区爆发了斑疹伤寒。由于缺乏干净的饮用水、肥皂和隔离条件,疾病已经顺着下水道和老鼠蔓延到了第三独立混成旅团的驻地。目前有超过六百名士兵出现了高烧、皮疹和腹泻症状。军医处没有消炎药,也没有漂白粉进行环境消毒,只能将感染者集中安置在废弃的纺织厂房内,任其自生自灭。”

参谋长合上记录板,手指在微微发抖。

“城内的战马已经全部屠宰完毕,骨头都被熬成了汤。目前配给的一线口粮,是用高粱面混合着锯末和树皮粉末制作的糊状物。基层士兵的体力已经下降到了无法稳定举枪瞄准的程度。如果得不到粮食补充,我们将在饥饿中自行崩溃。”

梅津美治郎将手里的红色铅笔扔在地图上。铅笔在桌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驻守在满洲的关东军被要求固守待援,牵制西北军的主力。但这道命令在零下二十二度的气温和断粮的物理现实面前,变成了一张催命符。

如果没有外部力量介入,这被困在城内的几十万大军不需要西北军发动步兵冲锋,就会在接下来的寒冬中变成一具具僵硬的冰雕。

梅津美治郎抬起头,看着参谋长。他的眼神中失去了一个帝国大将应有的镇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彻底疯狂。

“大本营把我们抛弃了。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参谋长。石井四郎大佐在奉天设立的那个秘密防疫给水分部,目前的状态如何?”

参谋长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关东军内部一个连许多高级将领都不愿提及的部门。他们打着防疫给水和水源净化的幌子,实际上进行着违背人类伦理的细菌武器和毒气研究。

“报告司令官。该分部位于城西的一座地下仓库内。负责人是白鸟少佐。在奉天被包围前,他们携带的实验设备和菌种没来得及撤离。目前,该分部是全城唯一保持着供暖的区域,因为他们需要维持培养箱的恒定温度。”

梅津美治郎转过身,脸色阴沉如水。

“去见白鸟少佐。”

“告诉他。大日本帝国现在需要他们培养的那些东西。这是关东军司令部的直接命令。”

奉天城西,一座表面上被炮火炸成废墟的物流仓库。

仓库的地下室入口被厚重的铁门和几层沙袋严密封锁。两名戴着防毒面具、穿着全封闭式橡胶防护服的日军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站在门外。

参谋长在出示了梅津美治郎的手令后,伴随着铁门生涩的摩擦声,被允许进入。

穿过一条用高浓度来苏水浸泡过的消毒通道,参谋长进入了地下室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温度高达二十五摄氏度。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两台大型燃煤锅炉在角里全速运转,将热水通过钢管输送到房间的各个角,维持着室内的热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有机物腐臭味。

白鸟少佐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橡胶手套,正在一个恒温培养箱前用显微镜观察着切片数据。

“少佐阁下。”参谋长走上前,强忍着胃里的翻腾。

白鸟转过头,他的眼神冷漠而狂热,仿佛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实验材料。

“参谋长阁下,如果是来索要医疗药品或者抗生素的,请回吧。我们这里只有用来繁殖的培养基,没有救人的药。”白鸟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司令官阁下不需要救人的药。他需要杀人的武器。”参谋长直接明了来意。

“我们被彻底包围了,物资断绝。司令官决定,在下一次突围行动中,使用特种武器。在西北军的阵地上打开一个缺口,制造一片无人区。”

白鸟少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放下手里的载玻片,走到一排玻璃培养柜前,指着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的培养皿。培养皿的琼脂表面上,覆盖着一层呈现出暗黄色、浑浊的菌群。

“鼠疫杆菌。这是我们在过去两年里,通过反复在活体宿主身上培养、筛选出的高致病性变异菌株。它的繁殖速度和毒性比自然界中的野生菌株强三倍。只要极少的剂量进入血液,就能在四十八时内引发败血症。”

白鸟又走到地下室的另一侧,那里摆放着几百个铁丝笼子。笼子里关着成千上万只灰色的老鼠。

“单靠细菌在空气中散播,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环境中,细胞液会结冰,细菌的存活率极低。我们需要能够保持体温和寻找宿主的活体载体。”

白鸟拿起一个封口的玻璃试管,试管的内上爬满了黑色的微昆虫。

“这是感染了鼠疫杆菌的跳蚤。跳蚤的甲壳可以为细菌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温和保护。当它们到宿主身上,吸血的同时就会将细菌大量注入宿主的血液中。”

参谋长看着那些在试管上跳动的微生物,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如何将这些昆虫投送到几公里外的支那军阵地上?普通的炮弹爆炸会产生高温,直接把它们烧死。”

白鸟走到地下室的另一端,掀开一块厚重的帆布。

“这是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榴弹。我们兵工厂的工程师对它的内部结构进行了彻底的物理改造。”

白鸟拿起一枚剖面模型进行讲解。

“炮弹的金属外壳变薄,减少了破片产生的阻力。内部并没有填充大量用于产生冲击波的高能烈性炸药,而是安置了一个厚度为五毫米的特制玻璃内胆。引信采用的是近炸时间引信,而不是触发引信。”

“在发射前,我们将携带有鼠疫跳蚤的混合物,以及少量的营养液和能够产生浓烟的指示剂装入玻璃内胆中。”

白鸟的手指在模型上比划着爆炸的轨迹。

“当炮弹飞到支那军阵地上空大约五十米的高度时,引信起爆。底部极少量的炸药只会将金属外壳从接缝处炸开,同时震碎玻璃内胆。这种爆炸的威力很,不足以产生致命的高温焚毁内部的跳蚤。”

“跳蚤连同玻璃碎片会像雨点一样,散在一个半径超过两百米的区域内。只要有一只跳蚤穿过支那士兵的衣物领口,接触到暴露在外的皮肤,感染就会不可逆转地开始。潜伏期在三天到五天。一旦发病,在没有特效抗生素的情况下,致死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支那军的防线将会在瘟疫中不攻自破。”

参谋长听完这番冷血的技术讲解,深吸了一口气。

“司令官阁下的要求是,配合气象预报的风向,对城西的西北第一装甲师核心阵地实施覆盖射击。需要多少枚这种特种炮弹?”

“目前玻璃内胆的储备和带有鼠疫菌的跳蚤繁育数量,可以装填两百枚。足够覆盖他们正面的师部指挥区域和主要的坦克集结地。”白鸟给出了精确的数据评估。

“立刻开始装填作业。炮兵联队会在四天后的夜间,将牵引火炮推入发射阵地,进行射击诸元标定。”

在这座冰冷绝望的孤岛地下,一场反人类的生物武器装填作业开始了。

穿着全封闭橡胶防护服的日军操作员,在无菌操作台前,用镊子和特制的漏斗,将带有感染跳蚤的培养物心翼翼地灌入玻璃内胆中,然后用熔化的石蜡进行密封。

每一枚炮弹的装填都需要保持绝对的平稳。一旦玻璃内胆在操作中发生破裂,整个地下室的人员都将面临感染的风险。

……

西北电子工程院的地下破译中心。

大功率差分机的黄铜齿轮在电动机的带动下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成百上千张打着孔洞的数据卡片被送入光电读取机中。

这里是大西北的情报心脏。无数条截获的电磁波信号在这里被转化为物理上的穿孔代码,然后通过数学模型进行排列组合比对,寻找其中的逻辑规律。

大厅的角里,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密码破译员王平,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份刚刚由打字机打印出来的电报抄件。

这份电报是利用截获的关东军高频无线电信号破译的。

关东军由于被西北军长期包围,原有的密码本已经到了安全更换周期。但由于大连港被封锁,铁路线被切断,新的物理密码本无法送达奉天。关东军司令部为了保持通讯安全,只能在旧密码本的基础上,采用一种位移算法进行临时加密。

这种位移算法在几天前,被西北电子工程院的数学家们通过海量的样本比对找到了破绽,并制作出了逆向解码的穿孔卡片。

王平手里的这份电报,是关东军司令部发给奉天城西防区炮兵联队的一份阵地调度指令。

他逐字阅读着翻译出来的汉字,手里拿着红笔在关键信息上做着标记。

“甲号阵地……清理前方射界……预留两百发弹药地下存储区……”

这些都是常规的炮兵调度术语。日军准备开炮,这在围城战中很正常。

但是,当王平的目光扫到电报末尾的几个附加条件时,他的红笔停顿了一下。

“要求阵地周边五十米内,不得安排任何步兵驻守。所有参与搬运弹药和装填的炮兵手,需配发全身式橡胶防护服和最高级别的防毒面具。”

“静待气象条件变化。风向需稳定为西北风。风速需低于每秒八米。”

“特种装药‘防疫给水’标号弹,将于二十三日夜间由人工搬运至阵地。”

王平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脑海中快速地进行着逻辑推演。

“防疫给水”。

这个词汇在关东军的编制序列中并不陌生。通常代表着负责战场水源净化、饮水检测和疾病预防的后勤非战斗部队。

但是,把“防疫给水”和“特种装药”、“炮兵阵地”这三个词联系在一起。这在军事战术逻辑上是完全矛盾的。

没有哪个国家的炮兵会把净化水的漂白粉装进大炮里发射到敌人的阵地上。

而且,电报中特别强调了“西北风向”和“全身式防护服”。

王平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警觉。他猛地站起身,拿着这份电报抄件,快步走向破译中心主任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

内卫局局长陈默的座驾,一辆黑色的越野吉普车,在夜色中驶出内卫局总部,向着政务院大楼疾驰而去。

政务院作战指挥室内。

李枭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军大衣,站在巨大的东北军用沙盘前。沙盘上详细地标注着奉天包围圈的兵力分布和火力节点。

陈默将那份破译的电报抄件平放在沙盘的边缘。

“委员长。这是刚破译的关东军内部阵地调度电报。”陈默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凝重。

李枭拿起电报,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他的目光在那几个被王平用红笔圈出来的关键词汇上停留了片刻。

“防毒面具。西北风。特种装药。防疫给水。”李枭轻声念出这四个词,语气冰冷。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气象参谋。

“奉天地区,最近几天的气象预测是什么?”

气象参谋立刻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报告委员长。根据我们在锦州和通辽释放的高空气象探测气球传回的温度和气压数据。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锋面正在南下。预计在四天后,奉天地区将迎来一次剧烈的降温。风向将稳定为西北风,风速在每秒五到七米之间。”

李枭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沙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