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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十分。
京城,云际中心公寓。
地窗外暮色四合,北四环的霓虹车灯在夜幕下连成光带。
书房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护眼灯亮着。
林阙穿着件宽松的纯白棉质T恤坐在人体工学椅里,面前的二十七寸超清显示屏分成了左右两个窗口。
左边窗口,是王德安十分钟前通过新潮最高加密专线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详细记录了下午二十二楼茶叙的全过程。
还有17点24分钱斌等六人在十五楼盗印废稿、随后集体驾车驶向江城菩提机场的内审监控截图。
而右边窗口,则是整整一百四十页的高清扫描件。
那是郑岩熬了一个通宵加一个白天做出来的三套西北实景搭建与拍摄执行方案。
林阙右手握着鼠标,滚轮一格一格地往下滑。
书房里很静,只有鼠标滚轮轻微的咔哒声。
当画面停在第一套方案的第七页。
那张由郑岩亲手绘制的《红山峡明代烽火台改建吕祖庙·可拆卸模块化轻质黄土板机位调度图》时,林阙滑动滚轮的食指停住了。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半寸,目光在图纸下方郑岩用红笔写下的那段批注上:
【废稿虽将承重墙误标为18厘米,却启发了室内长镜头调度解法。
建议东侧驴棚与西侧伙房采用18厘米蜂窝铝骨覆黄土泥皮结构。
当第三幕上峰特派员进院检查、全员谎言即将崩盘时,场工可在十秒内抽掉伙房南墙插销,使斯坦尼康摄影机从西崖枯井一路贴地疾推,
穿过驴棚、穿透伙房、直抵正北教室,
将四个老师狼狈遮掩的丑态与黑驴嚼草的冷漠连接在同一个五分钟不剪辑的窒息长镜头内。】
林阙看着这段红笔批注,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前世这个故事本是话剧,搬上大银幕时,受限于早期成本改编的机位习惯,部分室内外切换依然保留着明显的舞台幕间切割感。
而郑岩仅仅凭着姜海扔出去的二十页残缺废稿,在连人物名字和台词都没见着的情况下,
不仅一眼识破了那三个错误的钓鱼参数,竟然还顺着那“18厘米薄墙”的错招,
反手推演出了一套用模块化拆墙长镜头来打破舞台局限、将荒诞空间压迫感拉满的顶级电影调度!
“真正懂戏的人。”
林阙低声赞了一句,嘴角缓缓弯起。
早在两个月前新潮筹备影视部时,林阙就翻遍了国内一线制片人的履历。
当看到郑岩在魔都华策因为拒绝给资方塞进来的流量生宁肯放弃期权也要净身出户的内参消息时,
林阙当即给王德安发去推荐,让新潮务必把这把硬骨头快刀请回江城。
如今经过废稿与高薪的双重淬火,这块真金算是彻底验出来了。
他松开鼠标,双手搭上机械键盘,切回左侧的加密邮件回复框,指尖在键轴上敲出一连串清脆利的声响:
【王社长:】
【郑总监的三套方案看完了。西北旱塬的光影质感、封闭空间的动线拆解,包括顺着18厘米错招反推出来的拆墙长镜头,全是一流水准。
这人骨头硬、懂镜头,是难得的帅才。】
【我提议不用再往外找导演了,直接由郑岩挂帅,兼任总制片人与总导演。
明天一早,把正文全稿和分镜全部交给他。】
敲完这一段,林阙视线扫过屏幕左下角那张钱斌鬼鬼祟祟站在复印机前的红外抓拍图,眼神微冷,
手指在键盘上又下几行字。
……
晚上七点四十分,京城,环宇大厦三十六层。
总裁办公室外间的等候区里灯火通明,空气却闷得发堵。
周旭孤零零地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抱头,手肘死死抵着膝盖。
脚边的地毯上扔着七八个捏扁的矿泉水瓶,还有十几张被揉成团的通讯录名单。
从下午三点半董事会散会到现在,整整四个钟头。
他动用了战略部和人力资源部所有的关系网,
把电话打遍了京城、魔都、横店各大影视公司的制片主任和执行导演。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督查处和市文化执法一队封锁星光基地、在五个重型棚里焊死十颗全景监控球机的消息,早就在京城影视圈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手里有两把刷子的成熟导演和制片班底,谁都不傻。
一听环宇让他们七十二时内火线进驻星光基地去填反垄断核查的窟窿,
哪怕周旭把劳务费开到平时的两倍,那帮老油条也是一个个推三阻四,
有的正在外地看景赶不回来,有的干脆犯了急性阑尾炎住进了医院!
谁都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沾上环宇的腥,被部委联合督查组顺手记上一笔黑账!
而里间总裁办公室的门,从傍晚六点起就一直紧闭着。
半个钟头前,总裁秘书茜出来过一趟,冷着脸转达了赵之章话:
晚上八点整,要是还拿不出填满三个重型棚的成熟建制班底名单,张大律师就会准时向朝阳经侦支队递交撤回辩护的申请函。
周旭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挂钟。
19:46。
距离八点整的死线,只剩下最后十四分钟。
周旭只觉得手脚冰凉,脑子里已经在绝望地盘算着自己进看守所后要判几年。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