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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记得比我们自己整理得还清楚。”他嘀咕了一句,“门禁卡我明天一早给你办好,放楼下保安室,你今晚走的时候跟保安一声就行。”
“好,麻烦了。”
十点左右,陆铭关掉电脑,跟楼下保安打了招呼,出了实验楼。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底下偶尔有几个夜跑的学生经过。
专家公寓是一栋五层楼,他的房间在三楼,一室一厅,带个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师傅下午把行李送到了,箱子靠在门边。
陆铭把衣服挂好,洗了个澡,坐到书桌前给父母拨了视频。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画面里是试验站那间熟悉的宿舍,陆浔穿着一件旧毛衣,正端着一碗泡面。
闻白英坐在旁边,戴着眼镜在看一份报表。
“哟,儿子。”陆浔笑了笑,“这个点打过来,又拿什么冠军了?”
“没拿冠军。”陆铭道,“我今天在江大加入了一个实验室。”
闻白英把报表放到一边:“哪个实验室?”
陆铭把今天的事从头讲了一遍,着重起经费这件事。
“我给他们投了一千万。”陆铭道,“走学校的基金会,专款专用,账都能查。”
夫妻俩面面相觑。
陆浔讶异道:“儿子,你现在存款都这么多了?”
“嗯,这几个月比赛奖金和奖学金攒了不少,还有数学教辅的版税。”陆铭道。
“嘿,咱们儿子真是出息了。”陆浔感慨道,“我跟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手头上才万把块钱。”
“你以为那时候万把块钱很少啊?”闻白英嗔了他一句,“对了,儿子,你参加的这个实验经费够不够,爸妈这还有些闲钱。”
“没事,完全够的。”陆铭道,“我后面还有不少收入呢。”
“那就行。”闻白英继续问道,“这几天你住哪?”
“左书煌教授给我在专家公寓安排了个单间,走到实验室十分钟。”
“左书煌?”闻白英微微一怔,“江大数学系那个老院长?”
“对,你认识?”
“不认识,听过他的讲座。”闻白英道,“我读研那年,他来国科大讲随机过程,我和你爸都专门听过。”
“他是周老师和高教练的导师,退休以后在家天天打游戏。”陆铭笑着道。
陆浔吸溜完一口面,问道:“你们那实验室到底做什么的,能仔细不?”
“让人戴着头盔坐着不动,靠脑子里的念头就能在虚拟世界里活动,同时感觉到摸东西的触感。”陆铭解释起来。
“以后可以做游戏,也能给行动不便的病人用,总之如果投入商用,绝对能造福人类。”
陆浔听明白了:“那这研究有点难啊,虚拟现实技术一直没有一个大方向。”
“我下午试过了,拿起一个虚拟的杯子,手上能感觉到杯子是凉的。”陆铭道,“总之我觉得比较有意思,可以尝试。”
“那比我种地有意思多了。”陆浔哈哈一笑,“我在盐碱地里挖了二十年土,到现在还有一半的菌种不清它们在干嘛。”
闻白英目光温柔地看着陆铭:“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
陆铭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以前我一直觉得,学习就是做题,做一道题拿一个分数,考一场试拿一块奖牌。”
“今天在实验室待了一个下午,我才知道书里那些东西还能这么用。”
“我觉得这件事特别有意思,也特别有意义。”
陆浔和闻白英对视了一眼。
陆浔咧嘴一笑:“行啊儿子,你这样子跟你妈当年刚进种质库的时候一模一样。”
闻白英笑着道:“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比拿多少块奖牌都强。”
“不过做科研急不得,大部分时间都在失败,十个方案里能成一个就不错了,有些东西要好多年才看得到结果。”
“你别把自己绷得太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我知道。”
陆铭笑着应下,又和父母聊了几句家常,最后挂断了视频。
第二天,三月十四日。
早上七点不到,陆铭便到了实验楼,在保安室领了门禁卡。
昨晚他把后续的组会纪要都粗略地翻了一遍。
纪要里记的大多是结论:哪个方案通过了或者被否定了,后续该如何解决问题。
至于每个方案具体是怎么实现的,参数怎么定的,问题出在哪一行代码、哪一块电路上,纪要里只有一句话带过,细节都在代码库和设计文档里。
而且他发现,纪要里讨论最多的几个问题,都不是某一个模块的毛病。
触觉回传出问题,往前查是解码给的力度不准,再往前查是采集的信号带了噪声,往后会牵扯刺激硬件和安全阈值。
今天他打算开始研究信号走向,把整条链路走一遍。
从最前面的信号采集开始。
遇到看不懂的工程细节,就直接走到硬件组的工位上问。
中午吃完饭,陆铭在工位上打了两把王者。
打完游戏接着看滤波链路。
下午把采集这一块看完,晚上转到解码模块,一直看到十一点多才回公寓。
翌日,他泡在解码和虚拟环境接口上。
解码这一块,团队前前后后换过六版模型,每一版都留了一份失败记录。
陆铭边看边在笔记本上画关系图:哪一版改了什么,为什么改,改完以后好在哪、差在哪。
看到第四版,有个推导他没看懂,去找许蔓。
许蔓正在改代码,听他问完,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手写的笔记本,是她当时的推导草稿。
陆铭看完又问了两个问题。
许蔓答完第一个,第二个想了半天,皱着眉:“这个我们也没想透,后来时间不够就跳过了,对整体研究没有太大的影响。”
陆铭把这个问题记在笔记本上。
十五号上午,左书煌来了一趟。
老头子拎着一保温桶林婉华熬的鸡汤,一进门就喊陆铭过来喝。
陆铭正站在白板前,他把这两天看过的东西整理了一遍,画了一张全流程图。
白板上从左到右五个大框:采集、解码、虚拟环境、触觉回传、安全审核。
每个框底下都分了几个部分,写着目前用的方案、已知的问题、试过但失败的方案、失败原因。
左书煌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背着手在白板前看了一圈。
“这是你两天整理出来的?”
“两天半。”陆铭淡淡道,“还有几个地方没看完。”
左书煌拧开保温桶,盛了一碗鸡汤递过去:“喝了再看,你师奶奶交代的,让我看着你喝完。”
陆铭接过碗,三口两口喝完,又站回了白板前。
左书煌不再打扰,他看出来,陆铭已经完全沉浸在这里的研究之中了。
这天晚上,陆铭在铜网测试舱待到了十二点。
钟老师下班前签好了当晚的参数表,陈坐在舱外调参数,一组组刺激强度和频率换着来。
陆铭戴着头盔,握虚拟杯子、握铁块、握海绵,每握一次报一遍感受,陈在旁边进行记录。
测到第三十多组,陆铭道:“陈哥,这一组再延长到一分钟。”
“行。”
一分钟后,陆铭摘下头盔,调出后台记录的数据,在笔记本画了一条往下走的曲线。
那一页的标题,他写的是:感知衰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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