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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杨婵立下了打架的规矩。
太乙真人与南极仙翁种在地里，两条腿在外面乱蹬，满场的混元大能没有一个再敢轻举妄动。那几尊天道圣人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没有人捣乱了。
杨戬与姜子牙的大战，终于进入了一个无人打扰的纯粹时刻。
秩序锁链与万神虚影在九天之上绞杀不休，勾陈图与万神图隔空相压，两种权柄，两种大道，将整片天穹绞成了一片混沌。
打着打着，两人之间的战场越来越高，渐渐地脱离了九野，升入了一片无人的混沌深处。
姜子牙越战越心惊。
他的万神图，集封神榜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万古香火之力，图在，万神便在，理论上神力的来源无穷无尽。可眼前的杨戬，那秩序锁链竟也似无穷无尽一般，锁碎了一批神兵，便再生出千条锁链，永不停歇。
更可怕的是，杨戬的锁链每碎一次，那秩序大道便圆满一分。
他在借自己的万神图，磨砺他的秩序道果。
姜子牙看穿了这一点，终于不再留手。
他猛地将打神鞭往万神图上一拍，亿万神明虚影齐齐仰天咆哮，而后如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涌入了他的体内。
姜子牙的周身，气息疯狂地攀升。
他的身形一寸一寸地拔高，百丈，千丈，万丈，十万丈。道袍化作神甲，白发化作神冠，浑浊的双目之中，亿万尊神明的虚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神王大道真身。
这一尊真身，是他代天封神亿万载以来，以万神香火凝聚的最强底牌。真身之下，他不再是执掌权柄的封神者，他本人，便是万神之王。
姜子牙的声音自九天之上滚滚压落，道：“杨戬！老朽执掌封神权柄之时，你尚未出生。今日能逼出老朽的真身，你足以自傲了。”
“可大道之争，终究是成王败寇。你的秩序大道再圆满，在万神之王面前，也要俯首。”
他抬起一只手掌，朝着杨戬轰然拍下。
那一只手掌，覆盖了整片混沌，掌心之中万神咆哮，香火之力凝聚成实质性的毁灭洪流。
杨戬立于那巨掌之下，仰头望着，衣袂在毁灭的罡风之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退。
他缓缓地收起了三尖两刃刀，双手结印，周身的气息轰然内敛。
然后，他的身形也开始拔高。
法天象地。
百丈，千丈，万丈，十万丈。
可这还没有完。
法天象地的尽头，他的周身那三千大道环绕的星河尽数收敛，归入了他的体内。他的身躯继续膨胀，青金色的神光自他的体内透出，在体表凝结成了一层秩序道纹。
他的面容渐渐地模糊，渐渐地褪去人形。
眉心之处，那只天眼越睁越大，最终化作了一轮横贯天地的秩序之目。
秩序大道魔神。
这一刻，杨戬不再是一个修行者，他自己，便化身成了秩序大道的魔神本体，如混沌初开之时的那些先天魔神一般，古老，浩瀚，不可名状。
那覆盖天地的万神之掌拍落，秩序魔神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一只缭绕着秩序锁链的巨手，迎了上去。
两掌相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整片混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秩序波纹自两掌相交之处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混沌之气尽数退散，亿万里的虚空被彻底地抹平。
万神之掌，自掌心之处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迅速地蔓延，眨眼之间，那覆盖了天地的巨掌之上布满了裂纹。
姜子牙闷哼一声，神王大道真身的胸前，同样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可能……”
姜子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杨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秩序魔神双手合拢，亿万道秩序锁链自他的周身轰然爆发，如一张弥天大网，将那神王大道真身死死地缠住。
锁链收紧。
万神图上的虚影，一条一条地熄灭。
那是被封神榜拘了无数年的正神真灵，在秩序大道的洗涤之下，一个接着一个地挣脱了封神榜的束缚，化作漫天的光雨，散入了洪荒大地。
姜子牙的神王真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
他的大道，在崩塌。
“杨戬！尔敢坏封神榜！”
姜子牙嘶声怒吼。
杨戬的声音自魔神之躯中传出，平静得像是在宣判，道：“封神榜拘万神真灵于榜上，以万神为奴，以香火为锁，这不是封神，这是圈禁。”
“贫道今日，还万神自由。”
锁链彻底收紧。
轰。
神王大道真身，寸寸崩碎。
姜子牙的身影自那崩碎的真身之中倒飞而出，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一身混元道果在这一战之中被打碎了七成。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秩序魔神，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这个后辈，是真的敢杀他。
姜子牙不敢再战，猛地一咬牙，燃烧了残存的道果，化作一道流光，撕开混沌，朝着混沌最深处的方向亡命逃遁。
秩序魔神没有追。
杨戬缓缓地收回了魔神之躯，恢复了人形，立在混沌之中，望着那逃遁的方向，淡淡地道：“封神榜已破，万神已散，你的权柄，从今往后，名存实亡。”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
混沌边缘，观战的广成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浑身发冷。
姜子牙败了。
堂堂万神之王，混元大罗金仙，被打碎了大道真身，落荒而逃。
广成子转身就走，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可他刚转过身，四周的混沌忽然凝固了。
亿万道青金色的锁链自虚空之中无声无息地探出，如一条条灵蛇，在他的周身悄然交织成网。
广成子大惊，混元道韵疯狂地爆发，天道翻天印虽然碎了，可他周身的护体仙光与天道符文仍旧层层叠叠。
可那些锁链，根本不与他硬碰。
锁空间，锁时间，锁气机，锁道果。
眨眼之间，广成子的护体仙光尽数被锁死，整个人被钉在了混沌之中，动弹不得。
杨戬踏着混沌，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的眉心天眼缓缓开阖，目光落在广成子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广成子被那道目光看得心底发寒，强自镇定道：“杨戬！你要做什么？贫道是昆仑十二仙之首，是混元大罗金仙，你若敢动贫道，玉虚宫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杨戬在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杨戬道：“广成子，贫道问你一件事。”
“昔年，贫道的母亲瑶姬，就是被你算计，你要如何善罢甘休！！！！”
广成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杨戬缓缓地拔出了三尖两刃刀。
刀身之上，秩序道纹流转，映着他冰冷的面容。
杨戬道：“那时候贫道还小，没有能力报仇，贫道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日。”
广成子终于慌了，嘶声道：“杨戬！你母亲是咎由自取！她触犯天条，与凡人结合，那是天道所不容！贫道当年不过是顺天而行！”
杨戬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沉淀了万古的冷意。
杨戬道：
“顺天而行。”
“好一个顺天而行。”
“今日贫道斩你，也是顺天而行。”
话音落处，三尖两刃刀缓缓地抬起。
刀光起，混沌开。
秩序道纹裹挟着三千大道的伟力，一刀斩落，将那被锁死的混元道果，连同广成子的神躯，一并斩成了两半。
广成子的元神自崩碎的神躯之中遁出，尚未逃出百丈，一道秩序锁链自虚空之中探出，将那元神缠了个结实。
杨戬抬手握住锁链，随手一捏。
昆仑十二仙之首，混元大帝广成子，形神俱灭。
混沌之中，只剩下一柄三尖两刃刀，静静地立在原地。
杨戬望着刀身之上渐渐敛去的神光，久久没有说话。
广成子形神俱灭，姜子牙重伤逃遁。
这一场大战打到这个地步，天庭的高端战力，已经折损了大半。
可天庭毕竟是天庭。
这座统御了三界无数年的庞然大物，它的底蕴，从来就不只是几个混元大罗金仙。
九天之上，战鼓声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百万天兵的鼓声，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恢弘的钟鸣。
咚，咚，咚。
钟声每响一下，九野的天穹便亮起一片。
苍天之野的方向，冲起一道帝光，苍天大帝踏光而来。炎天，浩天，玄天，旻天，幽天，颢天，朱天，阳天，八野八帝，联袂而至。
紧接着，凌霄宝殿的方向，三十六宫，七十二殿，一位又一位平日里深居不出的大帝、至尊，接连地显化于九天之上。
紫微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东极青华大帝，南极长生大帝，西极天皇大帝，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一尊又一尊。
天庭无数大帝、至尊，倾巢而出。
他们的气机连成一片，在半空之中凝聚成了一座覆盖了整个九野的无上大阵。
阵纹自九天之上垂落，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天道符文，阵纹交织之间，亿万里的虚空被层层封锁，天地人三才尽数被纳入了阵中。
天道无极大阵。
天庭的护界大阵，这座大阵自天庭创立之初便已存在，非到天庭存亡之际，绝不出世。今日，它为了一行取经人，彻底地苏醒了。
大阵合拢的刹那，杨戬、哪吒、孙悟空、猪八戒四人齐齐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天道之力压落，从九天之上，被生生地压回了九野的大地。
四人落地，脚下的山川轰然塌陷。
哪吒咬着牙撑起身子，道：“这阵……比天王聚灵阵凶了百倍。”
杨戬的天眼全开，望向那覆盖天穹的无边阵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道：“天道无极大阵，以天庭万帝之力为引，以天道权柄为骨。此阵一出，阵内之人，法力受制，道韵受困，时间一长，便是混元大罗金仙也要被活活磨死。”
猪八戒喘着粗气，道：“那怎么办？跑又跑不出去，打又打不着阵眼。”
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杨婵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九天之上那一尊尊大帝、至尊，看着那一座覆盖天穹的无边杀阵，一双大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