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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室里头，那块瓷片已经裂成了两半，断口的地方还挺光滑的，一点碎屑都没有。
顾渊就站在工作台前面，手指头还压着那裂开的边缘。这瓷片本来是从富川福利院的地窖里带回来的，上面不光沾过人傀的黑血，也沾过姜贞熙那枚戒指里的血精。
而现在，断口里正慢慢的渗出了一丝黑气。
这股黑气并没有散开，而是贴着瓷片的裂缝就往里钻，看起来就好像隔着非常远的地方，正有个人顺着这一点点残留的气息朝着首尔这边看过来。
顾渊抬了抬眼皮。
修复室外面的走廊很安静，就只有空调出风口在那轻轻的响着。窗外的天色有些发灰，首尔刚下过一阵雨，玻璃上还挂着水珠呢。
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了那个司南。
青铜盘落在桌面上之后，指针先是转了差不多半圈，然后突然就停住了。
南边。
说的再准确一点，就是济州岛。
顾渊抬起手按在了司南的正中央，他身体里沉寂了很久的气血，也开始慢慢的流动了起来。那块裂开的瓷片突然弹了一下，黑气一下子就从裂缝里窜了起来，朝着他的手背缠了过来。
顾渊根本没躲。
那黑气才刚碰到他的皮肤，立马就被一缕白色的火焰烧了个干干净净。
下一秒，修复室里的灯闪了三下。
司南的指针开始疯狂的抖动起来。
顾渊的手指停在了铜盘的边缘上，他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可不是普通阴鬼族能留下来的气息。
对方是借着人傀、鬼獒还有引路石，绕了老大一圈，最后总算是顺着姜贞熙那条线摸到了首尔这儿。刚才那瓷片碎裂，也不是什么意外，是有人在济州岛那边动了封印。
并且，对方用的咒法很老。
老到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了。
顾渊抬起手，五根手指朝
修复室的地面微微的震了一下。
司南上的指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偏了，转向了西南方向。黑气在铜盘上凝成了一道细线，才刚准备要逃走，顾渊的手背上就已经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藏了这么久，总算是露头了。”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
黑气突然收缩了一下，好像是察觉到不对劲了，想要马上断开联系。
顾多渊自然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臂就这么一路压进了司南，铜盘上面的纹路也跟着亮了起来。接着，一道无形的气机穿过了首尔的雨幕，越过海面，笔直的撞向了济州岛的深处。
隔着几百公里远，一声沉闷的低吼从司南里面传了出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似的。
顾渊把手收了回来。
司南上面的黑线断掉了。
不过位置已经足够清楚了。
济州岛，汉拿山的西侧。
他看着那块完全没了气息的瓷片，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了修复室。
在美术馆的地下，最深处的那间密室平常根本就没人进去。
墙上啥装饰也没有，就只有一排排封得死死的木柜子。最中间的地方摆着一座黑金色的金刚杵，旁边是几箱早就已经泛黄的竹简、兽皮还有石板。
顾渊打开了最上头的一个柜子，从里头抽出来一卷非常厚的典籍。
这典籍的封面上连个名字都没有。
他翻开第一页，纸张都已经脆的发黄了，但是上头却还留有很清晰的古老文字。
希罗岛。
太古时代，它其实还不是一个岛。
在那个时候，还没现在的六大版块，是一整块大陆。
半岛的西南面还有一大片陆地，跟现在的济州岛是连在一起的。山脉连着海岸线，草原和密林一路延伸到老远的地方。
顾渊出生的时候，那地方就已经是个战场了。
太古时代的妖族为了抢夺这片大陆的资源与长生族大战，打了好多年。后来两边都不再满足于争一座山、一条河了，越来越多的族群被拉进了这个战场里。
长生族是站在秩序这一边的。
而妖族，则站在混乱的那一边。
阴鬼族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妖族手底下，一个擅长吞噬血肉和魂魄的附属族群，妖族麾下的族群都喜欢吸食血肉、骨头。阴鬼族是连魂魄都不给留下那种，它们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分支，更没有人傀、鬼獒、人头怪这种半成品怪物。
那个时候的它们，看着还算正常，起码算得上是妖族的正规兵。
顾渊的视线落在一张被火烧过的插图上。
图上只有两道很模糊的身影。
一个拿着剑，一个披着黑甲。
那就是当年的长生族族长和妖族族长。
这俩人从陆地上打到海边，之后又从海边打到了地底下。最后一击落下来的时候，地面整个断裂开来，海水倒灌进来，原本连在一起的陆地就这么被硬生生的打成了一座孤岛。
希罗岛，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可是两边谁也没死成。
长生族的寿元漫长，妖族的肉身又强横的可怕。两个族长都受了很重的伤，谁也拿对方没办法。
最后，长生族的族长用了禁术。
用自己的本源作为代价，把妖族族长给封印了。
典籍上就只写了八个字。
“封于海眼，镇以百石。”
顾渊的手指就停在了那行字的上面。
当年那位族长本来可以活上很久很久的，可就是因为这道禁术伤了根本，结果就成了长生族历史上唯一一个活不过千年的族长。
而后来的好几任族长，都会定期跑到济州岛去查看那个封印。
再到后来，战争的范围扩大了。
越来越多的族群死在了那场混战里面。有的族群被灭了，有的沉到了海底，还有的逃进了深山老林，就再也没出现过。
数亿年过去，等到太古时代结束，远古时代开始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还记得海眼底下到底封着个什么东西了。
曾经的封印早就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