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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停了。
被从后备箱里拖出来。
脚踩到了一种不同的地面。
不是水泥。
不是泥土。
是木板。
潮湿的、略有弹性的木板。
码头。
然后脚下的木板变成了金属。
嘎吱嘎吱地响。
像是在走一条金属的跳板。
跳板在晃。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被推着穿过了一道门。
门很窄,两侧的铁框刮到了肩膀。
门后面是一条通道。
通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烈的、混合了柴油味、铁锈味、消毒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的气息。
沿着通道走了大概两分钟。
下了两层楼梯。
每下一层,空气就闷一层。
到了最底层。
被推进了一个空间。
黑布被摘掉了。
眼睛重新看到了光。
很暗的光。
一盏十几瓦的白炽灯泡挂在头顶,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一个大概三四平米的空间。
三面是铁壁。
一面是铁栅栏。
铁栅栏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的对面还有一排同样的铁栅栏。
铁栅栏后面还有人。
不是一个。
是好几个。
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有的靠墙坐着。
有的躺在地上。
每一个人的手腕上都有扎带。
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疤。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同一种:空洞。
阿蛮被推进了铁栅栏后面的空间。
“咣当”。
铁栅栏门关上了。
外面有人挂了一把挂锁。
“咔嗒”。
锁好了。
脚步声远去了。
阿蛮站在这个三四平米的铁箱子里。
环顾了一圈。
三面铁壁。一面铁栅栏。一盏灯泡。地上铺了一层纸板。角落里有一个塑料桶。
没有床。
没有窗。
没有任何能看到外面的缝隙。
但能感觉到晃动。
整个空间在缓缓地、有节奏地晃动。
左右。
左右。
是海浪的节奏。
船。
在海上。
脚下的铁板传来持续的、低沉的震动。
是发动机在运转。
船在开。
往哪个方向开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这艘船不在任何港口的船舶登记系统里。
没有国籍。
没有旗帜。
没有编号。
没有航线。
在国际海事组织的数据库里,这艘船不存在。
一艘不存在的船。
在公海上。
公海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海。
不受任何国家的法律管辖。
国际法在理论上适用于公海。
但“理论上适用”和“实际上能执行”之间的距离,大到连光都跑不完。
因为没有任何一支执法力量会对一艘“不存在的船”展开行动。
找不到就管不了。
管不了就等于没有法律。
这里就是阿蛮许愿时说的那个地方。
“法律绝对管不到的地方。”
天道把阿蛮精准地送到了全世界距离“法律”最远的一个点上。
公海上的一艘无国籍黑市医疗船。
最底层的水牢。
铁壁。铁栅栏。挂锁。纸板。塑料桶。十几瓦的灯泡。
和隔壁几个脖子上同样有疤的、同样发不出声音的、同样等着被拆解的“供体”。
“任何办案的人都抓不到我的地方。”
确实抓不到。
不是因为追踪手段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