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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碎磬罪己诏,卧雪病刚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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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身侧的铜磬,忽然手一扬,狠狠往地上一摔!“咔嚓!”磬杵撞在金砖地上,断成数截,碎片四下迸溅!黄锦跪在地上,眼睛都直了。

这一声脆响,不是磬声,是碎裂声。

殿门口的陈洪,手都已经往下压了半寸,猛地僵住,脸上惊愕之色,一览无余。跪在门边的徐阶等人,也都听见了。不是铜磬清越的声响,是硬物碎裂的闷响。所有人都愣了。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精舍方向。

大坪里的道众、禁军,也都惊愕抬头。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声。漫天大雪,竟也小了几分。那一百零八盏灯笼,火光忽然亮了许多,晃得人影都在颤。谁也不敢动。谁也不知道,里头等着众人的,是什么雷霆之怒。

【观众弹幕】“我去!直接摔了?!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嘉靖这脾气……伴君如伴虎啊。”“所有准备都白做了,百官白冻了半天,这皇帝怎么说变就变。”

嘉靖从袖中摸出一卷早已写好的旨意,往地上一扔:“出去,宣旨。”黄锦魂飞魄散,连忙捡起旨意,磕了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陈洪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压着嗓子问:“怎么回事?”黄锦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到殿门口,站定。无数道目光,“唰”地集中在他身上。黄锦何时有过这般气场?站在殿门高阶之上,像一座山,压得满场屏息。他展开圣旨,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上谕!”“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震得雪沫都往下掉。原本跪着的趴得更低,原本站着的,黑压压跪了一片。陈洪也只得在殿门内跪下。身后满殿太监,呼啦啦跟着跪了一地。

黄锦定了定神,朗声读道:“朕御极四十有五年矣!敬天修身,卧不过一榻,食不求五味,服不逾八套。紫禁城广厦千间,避而不居,思天下尚有无立锥之民也。故迁居西苑,唯求一修身之所,以避风雨而已。”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接着读:“奈何建万寿宫、永寿宫,竟遭天下诟病,百官竟无一人上贺表者?且以野有饿殍、官有欠俸,迁怨于朕。朕之德薄,一至于斯乎!”

读到这里,黄锦已经满脸是汗,口舌干燥,声音都哑了。台下百官,匍匐在地,无不惊惧失色。黄锦深吸一口气,接着读:“朕将两京一十三省、百兆臣民,托诸尔内阁及各部有司。前因严嵩父子及其党羽,天下为私,贪墨害民;今尔徐阶等大臣,举止无措,踟蹰误国。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人而已!”

这句话一出,全场大震。徐阶猛地抬头,满脸不能置信。黄锦的声音,带着哭腔,继续:“百官诟朕,朕其病也!民有饿殍,朕其忧也!万寿宫、永寿宫,朕尚忍居之乎?着尔徐阶等人,会同裕王,筹一良策,安我大明,救我百姓。天下一日不安,百姓一日不宁,朕一日不迁居万寿宫、永寿宫。钦此。”

圣旨读完,满场死寂。

雪,又大了。

风卷着雪,刮过殿角,呜呜地响,像人在哭。为了这两宫两观,徐阶等人绞尽脑汁,拆东补西,挨了多少骂,误了多少事。眼瞅着竣工乔迁,皇上竟说不搬就不搬了。就因为百官没全上贺表?天威难测,莫过于此。

【专业点评】述平老师生曾评:“这道罪己诏,是全剧的文眼之一。嘉靖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看似自责,实则把球踢回给了百官。‘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这八个字压下来,比任何圣旨都重。

从此,安天下、救百姓的担子,全压在内阁身上。陈宇写帝王心术,从来不是喊打喊杀,是文字里的乾坤。轻飘飘一道罪己诏,把自己从风口浪尖摘出来,把百官架在火上烤。这种政治智慧的刻画,入木三分。”

愣了半晌,首辅徐阶才反应过来,双手撑在地上,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臣徐阶等,尸位素餐,举止无措,踟蹰误国,上累君父,下害苍生!臣等罪该万死!伏乞圣上龙驾迁居新宫,以补臣等万分之一的罪过!不然,臣等死不瞑目啊!”说到最后,已是号啕大哭。

内阁其余三员,六部九卿堂官,本就满心委屈惊惧,被徐阶这一哭勾动情绪,也跟着放声大哭。

一时间,哭声震天,和着风雪,卷得人心里发慌。站在大坪里的两位观主见状,对视一眼,当即大声念起祈福符咒。身后道众齐齐跟上,诵经声、哭声、风声,搅作一团。玉熙宫大殿在灯光里晃着,像要被这声浪浮起来。

【观众弹幕】“这罪己诏……太狠了。表面认错,实则道德绑架百官。”

“徐阶也太难了,里外不是人。”“突然有点懂嘉靖了。他就是要逼百官拿出办法,而不是天天盯着他盖房子。”

皇城深处的风波,浪涛滔天。皇城根外的小巷里,海瑞家,却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照着一屋子的慌乱。海瑞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脸烧得通红。

海母坐在床尾,攥着儿子的手,眼泪擦了又擦。海妻站在床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被子上。

邻居帮忙捎了信,王用汲闻讯,先赶去裕王府叫上李时珍,一路急奔,赶到海宅时,已是戌牌时分。

李时珍一言不发,坐在床边凳子上,三指搭在海瑞腕上,凝神诊脉。王用汲站在一旁,满脸焦灼,眼睛死死盯着李时珍的神色。半晌,李时珍松开手,站起身。

“李先生,怎么样?”王用汲连忙上前一步。海母、海妻都屏息望着他。“先备几样东西。”

李时珍声音沉稳,“家里棉被都抱来,给他盖上。再搬个火盆来,生一盆旺火,先把体温升上来。”

“我去拿被!”海妻连忙转身。王用汲立刻冲门外的长随喊:“去厨房!搬火盆,抱柴来!”长随应声,连忙跑出去。

“他今年都五十了,从来没这样过。”海母说着,眼泪又滚下来,望着李时珍,“怎么就突然病成这样?”

【专业点评】知名编剧郭刚曾说:“陈宇最擅长的,就是‘庙堂高远,江湖咫尺’的双线对照。一边是皇宫里的帝王心术、百官哭号,天下江山的重量;一边是小巷里的清官病倒、婆媳垂泪,一个家庭的重量。两边离得那么远,又离得那么近。朝堂的每一个决策,都连着地方每一个官员的命运,连着每一个百姓的生计。不用一句旁白说关联,观众自己就能品出来。这就是叙事的最高境界。”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落在小院的青灰瓦上。有人为权柄殚精竭虑,有人为百姓油尽灯枯。有人居广厦而心忧天下,有人处陋巷而身系苍生。嘉靖四十五年的正月初五,就在这样的雪夜里,悄悄掀开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