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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那边催得紧,破浪号的船员训练已经到了关键时候,第三代快船的龙骨也准备下水了。
她等不及明年开春,打算提前过去。
听到脚步声,商婉清抬起头。
看到是谢道宁,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要走?”谢道宁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
“去泉州。”
商婉清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过去:“船坞那边出了点技术问题,新换的精钢铆钉在海水里生锈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我得去现场看看。”
谢道宁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没喝。
“西域那边老先生病重,我得去一趟。”
商婉清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谢道宁。
西域。那地方她没去过,但看地图就知道是个要命的去处。
她脑子里那台精密的算盘瞬间转动起来:路程三千多里,气候干燥,日夜温差极大。正常人去都得脱层皮。
“严重吗?”商婉清问。
“不好说。”
谢道宁把茶杯放下:“咳血。西域的医官束手无策。但我去了至少能稳住。”
商婉清没再说话。
她太了解谢道宁了。
这女人跟她一样,都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往死里钻的人。
她痴迷兵器和战船,谢道宁痴迷药理和救人。
不同的是,她面对的是冰冷的钢铁,谢道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命。
劝是没用的。她自己要去泉州,谁也拦不住。谢道宁要去西域,同样谁也拦不住。
商婉清转身走到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走出来递给谢道宁。
“上次从泉州带回的药材。你带上。”
谢道宁接过来,颠了颠,分量不轻。
“这是什么?”
“南洋那边弄来的犀角和几株叫不上名字的草根。当地人说清热解毒有奇效。”
商婉清语气硬邦邦的,像在交代图纸的数据:“我找太医院的学徒验过,没毒。西域干旱,说不定能用上。”
谢道宁打开油纸看了一眼。里面除了草根,还有两瓶用蜡封好的药丸。
“这药丸是哪来的?”谢道宁问。
“我让苏清韵从江南商行里高价收来的续命丹。”
商婉清别开眼,不看她:“本来是备着给船坞里那些受了重伤的船匠用的。老头子既然快不行了,你拿去试试。”
谢道宁看着那个布包,嘴角扬了一下。
“谢了。”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客套。
她们之间的默契,就像齿轮咬合一样精准而生硬。
谢道宁站起身,走了。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街道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商婉清站在院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出行的劲装,头发扎得很紧。
她的马车也已经停在巷子口了。
十几步外,谢道宁的马车停在宫门前。
两名医女已经上了车。
十名锦衣阁的暗探换了商客的打扮,骑着马散在四周。
谢道宁站在马车旁,正准备踩着脚踏上去。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隔着十几步远的晨雾,她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商婉清。
商婉清没有走过去。她就站在那儿,身姿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她看着谢道宁,微微抬起下巴,朝她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但很用力。
谢道宁也点了一下头。
她转过身,钻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