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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卫瑶砸吧了一下嘴,吐出一个口水泡。
商婉清又抬起头,直到长街尽头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这半年,她习惯了对面坐着个人跟她为了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
霍青鸾看图纸的角度跟她完全不一样,专挑死角和破绽。
现在人走了,耳朵边清净了,她反倒觉得这院子空得有些过分。
三天后。
商婉清在桌上翻找一份南洋洋流的数据记录。
桌上的图纸堆得像小山。她随手扒拉开最上面的一摞,露出了压在底下的一本厚厚的图册。
那是霍青鸾看过的。
商婉清的手停了一下。她把那本图册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第三代快船的侧剖图。
边角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炭笔批注。
字迹刚硬,像刀刻上去的。
商婉清一页一页往下翻。
霍青鸾把船身中段的受力点重新算了一遍,在几个容易被火油罐砸中的死角画了圈,甚至给出了加固肋骨的具体尺寸。
这女人是真的把造船当成修城墙在看。
她看的是哪里最容易破,哪里最容易死人。
翻到最后一页。图册的夹缝里掉出来一张两指宽的字条。
商婉清捡起来。上面只有一句话。
“远洋船侧舷加一层薄铁皮。防海盗。”
商婉清捏着这张字条,盯了很久。
她脑子里那台精密的算盘一下子转动起来。
薄铁皮。如果包在水线以上的侧舷,重量增加多少?
吃水深多少?
航速会降多少?
她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数据。
不影响大局。但在接舷战的时候,这层薄铁皮就是一道要命的屏障。
对面的弯刀砍不透,冷箭射不穿。
海盗的钩索甩上来,也会因为铁皮的滑溜而抓不牢。
她想起霍青鸾刚来帮她看图时,她说过的那句别把我的船改成堡垒。
现在看来,堡垒有堡垒的好处。
外洋不是内湖,出了海,船就是一座移动的孤城。孤城就得有孤城的硬度。
商婉清嘴角一扬。她把字条重新夹回图册里,拿起炭笔,在自己正在画的新图纸侧舷位置,重重地添了一道线。
五月下旬,天气彻底热了起来。
商婉清把最后一张羊皮纸上的墨迹吹干。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远洋航海辑要》最后一章,成了。
这本厚厚的书稿,几乎榨干了柯镇川脑子里的最后一点存货,加上锦衣阁暗探拼死带回来的实测数据,是目前新武朝最详尽的一份海图资料。
门被推开。
花解语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目光直接落在了桌上那摞书稿上。
“弄完了?”花解语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完了。”商婉清把书稿往前一推。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花解语。
“下一版加南洋新陆地的港湾图。柯镇川说那片港湾比泉州港还大。”
花解语拿起最上面的一叠,翻了几页。
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航道线、暗礁群和洋流标记。
这些东西她看不懂深浅,但她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这个我帮你校一遍。”
花解语合上书稿,语气很认真:“有错漏的地方我标出来。”
商婉清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