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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婉清回到京城后的第二天,醒得很晚。
她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过了辰时。
偏殿的雕花木窗外,传来宫人洒扫庭院的细碎声响,和着远处隐约的鸟鸣,安静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在泉州,这个时辰的船坞,早已经是锤声震天,人声鼎沸了。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残留着海浪的节拍和火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那场持续了数月的海战,像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梦,现在梦醒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不真实。
她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她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在通往东偏院的拐角处,碰到了柳惊霜。
柳惊霜比她早两天回来,正抱着卫衡在廊下晒太阳。
五个多月大的小家伙已经长开了不少,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看到商婉清,柳惊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昨晚到的?”
“嗯。”商婉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卫衡肉乎乎的小脸上,小家伙也正看着她,还伸出小手抓了一下空气。
柳惊霜抱着孩子走近了几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我还以为,你会先来找我。”
商婉清的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开,迎上柳惊霜的目光,言简意赅地答道:“先去御书房了。”
柳惊霜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两个在东南战场上并肩作战、杀得尸山血海的女人,此刻站在后宫的晨光里,有些话,不必说透,彼此都懂。
上午,商婉清想了想,还是去了拓跋月的院子。
她到的时候,卫玄正像一头精力旺盛的小豹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不知从哪跑进宫里的肥兔子。
小家伙跑得跌跌撞撞,嘴里还“嘿嘿哈哈”地给自己配着音。
拓跋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件小披风,又好气又好笑地喊着:“卫玄!你慢点跑!别跑远了!”
商婉清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充满了烟火气的一幕,站了很久。
她不习惯这样的场景,甚至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钢铁、精准的图纸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四嫂。”她最终还是开口叫了一声。
拓跋月回过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那手心的温度,温暖而真实。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派人说一声,我好让厨房给你备点吃的。”
“昨晚。太晚了,就没惊动你们。”商婉清任由她拉着,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走走走,进屋坐。”
拓跋月拉着她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回头,对着院子里还在跟兔子较劲的儿子喊道:“卫玄!别追了!快回来见人!”
卫玄听到母亲的召唤,总算放弃了那只兔子,抓着自己毛茸茸的耳朵,一溜烟跑了回来。他跑到商婉清面前,仰着一张满是好奇的小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脆生生地问:“你是五娘吗?”
商婉清看着这张酷似卫昭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蹲下身,让自己和孩子平视,点了点头。
“嗯。”
卫玄的大眼睛眨了眨,又问出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你带好吃的了吗?”
这个问题,让习惯了面对刀光剑影的商婉清,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从泉州回来时,顺手在袖袋里揣了几块当地有名的麦芽糖,本是打算在路上提神用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给了卫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