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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旨意,像一阵携着秋霜的北风,在泉州大捷后的第二天,吹进了港口那座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
柳惊霜和商婉清并肩站在那幅巨大的东南海图前,看着信使呈上的两份诏书,一份是明发的嘉奖与方略,另一份,则是用火漆封口的、单独给柳惊霜的密旨。
柳惊霜先拆开了那封明发的。
卫昭的字迹依旧清隽,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了。
就按柳惊霜的方略办。
海陆合围,毕其功于一役。
但卫昭也提出了两个条件,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两道死命令。
第一,商婉清的船队主力可以南下,但泉州、明州两港,必须留下足够的船只和守军,绝不能让柯镇川有任何偷袭老巢的机会。
第二,柳惊霜的骑兵可以推进至琼州北岸,但必须等商婉清的海上封锁线彻底成型,确认柯镇川被完全堵死在老巢之后,方可协同渡海,发起总攻。
“陛下这是怕我们上头,一口气冲进去,反倒被他给包了饺子。”
商婉清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很清楚,卫昭的这两条命令,看似保守,实则是在给她们这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套上了一层最稳妥的刀鞘。
不求速胜,但求全胜。
柳惊霜没有说话,她只是将那封明发的诏书放到一旁,拆开了那封只属于她的密旨。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的目光停顿了许久。
“柯镇川若降,可留他一命。”
“他不是普通的贼寇,是前朝的水师将领。若能收服,东南海路以后不用再修烽火台了。”
柳惊霜看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小撮灰烬,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商婉清。
“三天。”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我们出发。”
整个泉州港,瞬间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商婉清几乎是住在了船坞里。她把手下十八艘快船重新编队,挑出性能最好、船员最精锐的十二艘,作为南下封锁的主力。
剩下的六艘,则被她留在了泉州港,交给了她最信任的一名老船长。
“守好家。”
她只对那老船长说了三个字:“别让我们回来的时候,连个靠岸的地方都没有。”
而在港口后方的骑兵大营里,柳惊霜也做出了同样的决断。
她从麾下两万骑兵中,抽调出八千名最精锐的轻骑,作为陆路推进的纵队。
这八千人,一人双马,除了兵器和三日干粮,不携带任何多余的辎重,以确保最高的行军速度。
剩下的一万两千名骑兵,则由她的副将统领,继续驻守泉州、明州、越州三地的沿海防线,像一道绵长的钢铁城墙,确保后方万无一失。
准备的时间过得飞快,出发前一天的傍晚,商婉清正在船坞里,亲自检查着一艘新船船头加装的撞角机括,柳惊霜找到了她。
两人没有多言,只是沿着堆满木料和桐油桶的码头,慢慢地走着。
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腥和木屑混合的味道。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
柳惊霜看着远处海面上归航的渔船,忽然开口:“之前都是他打过来,我们守。这次,是我们主动去打他。”
“我知道。”
商婉清停下脚步,她的目光落在船坞里那十二艘整装待发的黑色快船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