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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还剩下不到二十艘船，还有那两千多名他最后的预备队。
这些人本来是打算等滩头阵地建立之后，再进行第二波增援的。
可现在，还增援什么？再把人送上去，就是往那片已经变成屠宰场的沙滩上，再多添几具尸体。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身边的副将以为他已经被这巨大的打击击垮了。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脸上同样写满惊恐和不甘的旧部，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两个字。
“撤了。”
……
海寇残余的船队升起船帆，开始笨拙地调转方向时，商婉清在远处的礁石区里，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她的快船舰队像一群打了胜仗的猎犬，在安全水域重新集结，船身上还带着激战后留下的硝烟和血腥味。
“商娘子，追不追？”有船长凑过来，兴奋地问道，他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不追。”
商婉清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十八艘快船，打偷袭，打骚扰，是一把好手。
可真要在茫茫大海上，跟柯镇川那剩下的近二十艘主力战船硬碰硬，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客场作战，穷寇莫追。这是卫昭在信里反复叮嘱过她的话。
她的任务，是把敌人打痛，打怕，把他们从岸边赶走。而不是逞一时之勇，在海上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她站在船头，默默地目送着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舰队，像一群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狼狈地消失在东南方向的海平线上。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帆影，她才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在注视着远方的水手们，下达了新的命令。
“回港。”
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岸上还打着呢。”
当商婉清的船队缓缓驶回泉州港时，月牙湾滩涂上的战斗，刚好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批被围困在沙滩上的海寇，在看到主力船队已经抛弃他们远去之后，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双手抱头，颓然地跪在了沙地上。
这个动作像是会传染一样，很快，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便响成了一片。
柳惊霜骑在马上，从那片狼藉的滩涂上缓缓走过。
她的战靴浸在冰冷的海水里，原本平整的沙地上，此刻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丢弃的兵器和挣扎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海水的咸腥味，混合成一种战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一名副将策马跟在她身后，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
“将军，都结束了。”
柳惊霜没有说话，只是勒住马，看着手下的士兵用绳索将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海寇一串一串地捆起来，押往后方的临时营地。
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清点过没有？今天上岸的，大概多少人？”
副将挺直了胸膛，大声回道：“回将军！粗略点算，今日从船上跳下来抢滩的海寇，约有三千人上下！战死不到四百，剩下的……全都抓了！”
柳惊霜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望向了远处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海面。
三千精锐，一战尽没。
柯镇川这条在南海盘踞了数年的老狗，这次，怕是真的要伤筋动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