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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半辈子的水仗，从未受过这等戏耍。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硬拼，只是在用这种无赖的法子，不断拉扯、消耗他的阵脚和耐心。
“传令下去！不用管她们了！”
柯镇川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恢复了一个老将的冷静和残忍：“保持原航向，全速前进！目标，泉州港！”
他想明白了，只要他的主力能冲进港口，能把人送上岸，那这几艘烦人的苍蝇，就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海寇的舰队放弃了追击，重新整理好有些散乱的队形，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开始朝着泉州港的方向，笔直地压了过来。
商婉清站在船头，看着对方不再上当，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队调头！”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亮，“从后面打！”
六艘快船再次加速，这一次，她们没有再搞什么左右拉扯，而是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从柯镇川舰队的后方，狠狠地扑了上去！
她们的目标，依旧不是那些皮糙肉厚的战船，而是战船与殿后船队之间，那片相对空虚的缝隙——运兵船队的屁股！
“嗖！嗖！嗖！”
当快船冲到有效射程的瞬间，十几架早已上弦的轻弩同时发出了锐响。
数百支特制的短矢，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死亡之网，没有射向甲板上的人，而是精准地覆盖了其中一艘运兵船那巨大的主帆。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面吃满了风、鼓得像小山一样的船帆，像是被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同时划过，瞬间被撕开了十几道巨大的口子。
失去了动力的运兵船，像一个被打断了腿的巨人，船身猛地一滞，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原地打起转来。
它身后紧跟的另一艘船躲闪不及，“轰”的一声巨响，两艘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混乱，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大当家！他们从后面打过来了！咱们的运兵船被缠住了！”
旗舰上，柯镇川听到后方传来的报告，气得目眦欲裂。
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被彻底激怒了。
“前锋！所有前锋战船，给老子回头！”
他指着后方那几艘打了就跑的黑色快船，声音嘶哑地咆哮着：“不用管什么阵型了！给老子把那几条船围死！撞沉！老子要让那个姓商的娘们，连人带船一起喂王八！”
商婉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看着敌方那二十艘主力战船，终于放弃了护卫任务，像一群被激怒的疯狗一样，气势汹汹地调头朝自己扑来，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精光。
“散！”
她只吐出了一个字。
六艘快船像被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向四面八方散开，各自为战。
它们不再集结，而是仗着无与伦比的船速和对近海地形的熟悉，一头扎进了那片暗礁密布、水流湍急的浅水区。
柯镇川的前锋舰队追到浅水区的边缘，便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他们那些吃水深的大船，一旦进入这片死亡水域，就只有搁浅触礁一个下场。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六艘黑色的快船，在礁石之间灵活地穿梭，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样，很快便重新在远处的安全水域集结起来，与他们遥遥对峙。
海风吹过，卷起千层浪。
柯镇川的五十艘主力舰队，在距离泉州港还有十几里的海面上，就这么被区区十八艘快船，耍得团团转。
他们还没有真正靠岸，甚至还没有看到柳惊霜那八千骑兵的影子，自己的阵脚，就已经被自己人彻底冲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