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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供不长,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个独眼海寇是跟着柯镇川从前朝水师里出来的老人,知道的远比普通海寇要多。
“柯镇川在琼州海峡以南,占了三个互为犄角的大岛,岛上不仅搭了简易船坞和粮仓,甚至还开垦了荒地,种上了粮食。”
“他一直在招募南洋和各处沿海的流民入伙,许诺管饱饭,给安家费。如今岛上的人数,比你们在海上看到的要多得多。这次跟船出来的,不到一半。留在岛上没动的,至少还有一万三四千人。”
一万三四千人。
这个数字,让商婉清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意味着,柯镇川的总兵力,超过了两万。
这个规模,已经不是海寇了,这是一支盘踞在南海之上的割据势力。
柳惊霜随信附上了一句话,是她亲笔写的,字迹如她的人一般,冷静而锋利。
“你的快船不够。他们人太多。”
商婉清看着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她把那份口供仔细折好,递还给传令的亲兵,也只回了一句话。
“船不够,就用火油凑。”
她抬起头,看着船坞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木料和桐油桶,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
“告诉柳将军,他们船多,但运粮的船,一定比战船少。只要让我找到机会烧一次,他们就得饿上半个月。”
传令兵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商婉清心里很清楚,柳惊霜的判断是对的。
面对两万人的庞大基数,自己这十几艘快船,就像是狼群面前的几只猎犬,可以骚扰,可以撕咬,但绝对无法正面抗衡。
可战争,从来都不是只算人头的。
柳惊霜收到商婉清的回话时,并没有感到意外。
她只是让锦衣阁的人手,将监视的海域,再往南推进一百里。
她认可商婉清的法子。对付柯镇川这种滚刀肉,就得用更狠、更不讲道理的法子。
当天夜里,柳惊霜写了一封长信回京城。
夜风吹动着帅帐的帘子,灯火摇曳。
她坐在案前,笔下的字迹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信里,她详细叙述了泉州抢滩战的全部经过,从如何预判柯镇川的动向,到如何利用地形设伏,再到商婉清的快船如何从侧翼封锁海面,事无巨细,一一写明。
随后,她附上了那份令人心惊的俘虏口供,并且用朱笔在“一万三四千人”这个数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信的末尾,她写下了自己的判断。
“柯镇川主力未出,其志不小。此次抢滩,名为试探,实为摸清我东南布防虚实。臣判断,待秋收在即,粮价最高之时,其必会倾巢而出,再动一次大的。”
“臣麾下两万骑兵,足以固守三州海岸。但欲歼其主力于海上,船越多,越好。”
写完,她将信纸吹干,装入火漆信封。
在交给门外等候的信使时,她忽然又叫住了他。
“你回泉州船坞的时候,给商婉清传一句我的话。”
柳惊霜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告诉她,赶在入秋之前,把第十七、第十八艘快船,也给我造出来。”
她心里很清楚,下一场风暴来临的时候,每一艘能跑得更快的船,都是一枚能决定胜负的棋子。
而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