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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商婉清说道:“把船拖上来之后,研究一下它底部那层东西是什么。你手下那些船匠,应该看得明白。”
商婉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早就注意到那些船了。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拖船的方向走去。
湿透的靴子踩在沙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柳惊霜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海平面上即将消失的黑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并没有因为这次胜利而有丝毫放松。
柯镇川这条老狐狸,比她想象的更有耐心,也更狡猾。
这次的抢滩,看似失败了,可他却用区区三百人的代价,试探出了泉州防线的虚实,摸清了新武快船的火力范围,甚至还逼得柳惊霜暴露了骑兵的位置。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当天傍晚,泉州港的灯火亮得比往日早了许多。
港口一角被临时清空,几艘从月牙湾拖回来的海寇快船,就那么歪歪斜斜地停在沙地上,像几具被剥光了衣服的尸体。
商婉清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谁也没带,就带着几个船坞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围着一艘船底朝天的快船,敲敲打打,又看又闻。
天黑透时,她让人点起了几支火把。
她蹲在船底,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小心翼翼地从船底刮下一层暗褐色的、带着腥味的涂层。
那涂层很薄,却很坚韧,刮下来的时候,像是刮在一张晒干的牛皮上。
她将那片刮下来的涂层凑到火把下,借着跳动的火光仔细端详。
跟在她身边的老船匠忍不住问道:“商娘子,看出什么门道了没?这玩意儿黑乎乎的,闻着还一股鱼腥味,能有啥用?”
商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片涂层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那几个一脸好奇的老师傅,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光。
“是鱼油。”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晒干的海鱼,熬出来的油,混了至少三种以上的树胶,还有研磨得极细的贝壳粉。”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扫过那光滑平整的船底。
“这东西涂在船底,不仅能防虫蛀和海水侵蚀,最关键的是,它能让船底变得异常光滑,在水里能减少至少一成的阻力。”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在浅滩上,这种涂层能让他们的船像抹了油一样,滑行得更快,更不容易搁浅。”
几个老师傅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造了一辈子船的人,可这种法子,却是闻所未闻。
“他娘的,这帮海寇,还真有几分门道!”一个老师傅忍不住骂了一句。
商婉清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船坞走去。
“商娘子,您去哪?”
“回船坞。”商婉清的头也没回,声音从夜风中飘了过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个东西,如果我们也能做出来,我的快船,还能再快半成。”
她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船坞那片灯火通明的巨大门洞里。
夜幕下,泉州港的船坞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密集,都要急切。
新的风暴,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港湾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