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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隐娘看她。
“你不说活着回来?”
花解语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说多了不值钱。”
她把一只小瓷瓶塞给聂隐娘。
“真撑不住的时候吃一颗。别乱吃,这东西谢道宁做的,她说吃多了伤身。”
聂隐娘把瓷瓶收好。
“嗯。”
花解语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点堵。
她们两个一起重建锦衣阁,一个管网,一个管刀。
聂隐娘很少说话,可每次最危险的事,都是她去。
这人像是不知道怕。
不,她知道。
只是从来不说。
花解语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肩头的黑布。
“方老先生要带回来,你也要回来。”
聂隐娘这次没有立刻走。
她看了花解语一会儿,才道:“知道。”
当夜,阳关以南。
二十名锦衣阁精锐换上西域商队的旧衣,马蹄包布,水囊裹在皮袋里。
没人点火,没人高声说话。
聂隐娘站在队伍最前面,低头确认腰间短刀、袖箭、火折子和那枚铜钱。
铜钱贴着胸口,隔着衣料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她不喜欢带不明用途的东西。
刀能杀人,药能救命,信管能传讯。
铜钱能做什么?
她不知道。
可方扶摇把它交出来时的神情,让她没法把这东西当成普通铜钱。
也许真到了某个时候,这枚破钱比二十把刀都管用。
也许会害死她。
都无所谓。
她要找的人,是方照孺。
她要做的事,是把人带回去。
想清楚这一点,路就简单了。
“走。”
聂隐娘翻身上马,声音低得只够身后的人听见。
队伍从阳关南侧的荒原绕出,没有走正门。
远处,黑旗军的营火像一串低低的火点,压在地平线上。
巡骑还在外侧游走,骆驼的影子比马高,移动时慢,却稳。
聂隐娘没有看太久。
她带人贴着荒丘往西,避开黑旗军的哨线,沿古商道残留下来的石标疾行。
这一夜很长。
马喘,人也喘。
沙地吃脚,马蹄落下去,总要慢半拍。
二十个人不能说话,只能靠手势传令。
有人水囊磕到刀鞘,发出一点响,聂隐娘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立刻把水囊重新绑紧。
她心里很清楚,真正难的不是出关。
是出关之后。
西域商路已经断了三年,路上还有没有活人,谁也不知道。
黑旗军追了方照孺两年,沿途必然留下眼线。
她们这二十个人,像一根细针扎进沙里,扎对了能放血,扎错了连影子都找不回来。
可她不能错。
方扶摇在等。
卫昭在等。
阳关也在等。
天亮时,聂隐娘回头看了一眼。
阳关已经只剩下一条灰线。
城墙上,霍青鸾站在最高处,身后是床弩和守军。
她看不清聂隐娘的脸,只能看见那支小队正一点点消失在西边的沙路尽头。
副将站在她身边,声音发干:“将军,真让她们二十个人去找?”
“不然呢?”
霍青鸾放下望远镜。
“我们五万人压在这里,黑旗军就会盯着阳关。只有她们能从缝里钻过去。”
副将咬了咬牙:“若三天内没有消息……”
霍青鸾看向关外。
黑旗军的大营已经动了,几队骆驼骑兵正在向前试探。
他们不急,可每一次前压,都像在拿刀尖刮城墙。
她心里算着时间。
一天出关。
一天搜索。
一天回报。
三天已经是极限。
超过三天,黑旗军就会看出新武在拖。
到了那时,对方若再往前压,她就不能只守着城头骂人了。
霍青鸾转身,声音传遍城墙。
“三天。”
副将抬头。
霍青鸾道:“守住三天,等聂隐娘的消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城外那面黑狼旗上。
“三天之后,不管她回不回来——准备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