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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密报递给苏清韵。
苏清韵接过,低声念道:“靠山王密奏:刘算亲笔信已至雪原七部。七位首领尽皆放弃南下之念,并已派遣使者,携带牛羊万头,马匹三千,请求与我朝正式开通互市,永结盟好……”
苏清韵念完,抬起头,美目中满是惊异。
一场足以让北境糜烂的大乱,就因为一封信,消弭于无形?
卫昭看着她惊讶的样子,笑了笑,把密报丢进一旁的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你看,嘴皮子有时候,比刀剑管用。”
苏清韵看着火光映照下,卫昭那张带笑的脸,心里却泛起一丝寒意。
是啊。
刀剑杀人,诛心灭族。
陛下这一手,不仅让草原部落不敢再反,还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送上牛羊马匹,求着做买卖。
更重要的是,刘算那颗最不稳定的棋子,如今也成了陛下手里一把看不见的刀。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杀伐,要可怕得多。
几日后,柳惊霜的孕期已近八个月。
她身子重了许多,往日里挺拔的身姿也变得柔和。
拓跋月每日都陪着她,在御花园里慢慢散步。
“玄儿都快会走了,你这个,出来以后可不能比他差。”
拓跋月扶着柳惊霜,看着不远处被奶娘牵着、正蹒跚学步的卫玄,笑着打趣。
柳惊霜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冷若冰霜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敢。”
不远处的凉亭里,谢道宁和商婉清正凑在一起,对着一堆图纸和手稿低声讨论着。
“水稻育种,当分南北两法。北方天寒,需育耐寒之种,南方水多,则需防涝……”谢道宁的声音温婉,却条理清晰。
“新犁的图纸我又改了一版。”
商婉清指着图纸,眼神专注而偏执:“犁头用百炼钢,重量减轻三成,入土深度增加一寸,一个壮劳力,一天至少能多耕半亩地。”
她们在合力编撰一部卫昭亲自定下书名的农书——《新武农书》。
卫昭说,要让天下所有种地的人都知道,种地不是只靠力气,也得靠脑子,得有书可读。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可现在,它正在发生。
是夜,万籁俱寂。
卫昭批完了最后一份奏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走出了御书房。
他没有回后宫,只是独自一人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望着满天星斗。
身后,御书房的门没有关。灯火通明,照亮了墙上那副巨大的新武全境地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州府、军镇,密密麻麻,犬牙交错。
荆州的叛乱已经平息,北境的隐患暂时解除,科举选拔的新血正在注入这个庞大帝国的四肢百骸。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设想,一步步走向正轨。
卫昭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越过中原,越过草原,越过那些熟悉的疆域。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地图最西边,那一片广袤的、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区域。
那里是西域。
是史书上记载过,却早已与中原断绝联系数百年的地方。
西域之外呢?
更远的地方,又是什么?
卫昭盯着那片深邃的空白,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身后油灯的灯花爆开一声轻响,他才收回目光。
天下,还未归一。
仗,也还未打完。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片灯火之中,眼神平静,却比身后的夜色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