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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元熙帝压箱底的刀,也是卢嵩敢坐稳龙椅的最后本钱。
十万人,粮饷最足,甲胄最好,军械最新,挑的是天下悍卒。
白骨坟那些新军不能比。
东风谷那五十万乌合之众也不能比。
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没有之一。
卢嵩站起身。
“诸卿回去吧。”
王景愣了一下。
“陛下?”
“回去。”
卢嵩看着他们,语气很淡。
“朕乏了。”
百官退下之后,卢嵩没有回寝殿。
他一个人去了宣正殿。
卢嵩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低笑。
然后越来越响。
笑声撞在殿柱上,又折回来,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笑得弯下腰,手掌撑在龙案边,肩膀一抖一抖。
“卫昭。”
“卫家。”
“好啊,好得很啊。”
笑到最后,声音忽然断了。
卢嵩扶着龙案,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他伸手去擦,擦了一把,又有新的落下来。
荒唐。
太荒唐了。
他卢嵩杀过人,卖过国,骗过皇帝,逼死过忠良,昨夜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弑君篡位。
现在居然会哭。
哭什么?
怕死?
他不想承认。
可那股酸劲从胸口往上顶,顶得他嗓子发疼。
他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痛快过。
年轻时也读过书,也想做个能名留青史的臣子。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脏,至少没脏到今日这份上。
可卫渊一句话,就把他压了下去。
“卢嵩此人,才有余,德不足,不可重用。”
才有余。
德不足。
就这六个字。
他被晾了多少年?
别人升迁,他在外州吃灰。
别人入阁,他在边郡查粮。
明明他会办事,明明他懂朝局,明明他比那些只会喊忠义的蠢货强一百倍。
可就因为卫老狗一句话,皇帝不用他,朝臣轻他,世家防他。
凭什么?
卢嵩抬手,把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
“凭什么!”
纸页散开,落在龙袍边。
卢嵩站在满地奏折中,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又翘了起来。
后来他想通了。
良心没用。
信念没用。
你站得再直,也挡不住别人一句话把你摁进泥里。
那就弯。
弯到他们都以为你没骨头,弯到皇帝觉得你好用,弯到世家觉得你可以交易,弯到异族都愿意跟你做买卖。
然后一点点爬上去。
丞相、权臣、再到皇帝。
卢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龙袍,手指慢慢攥住衣襟。
值吗?
当然值。
哪怕只坐了一日,也值。
他当过丞相,也做过皇帝。
坐上龙椅的感觉,是真的好。
好到哪怕明知道卫昭三日后就会杀到,他也不后悔。
卢嵩笑够了,哭也哭够了,整个人反倒平静下来。
他用袖子擦干脸,重新理好龙袍,把散乱的冠带一点点扶正。
卫昭还没到城下,御林军还没动,京城还没破。
他还有最后一把刀。
十万御林军,天下最精锐的部队。
如果这把刀也断了,那才是真完了。
卢嵩站起身,推开殿门。
守在外面的内侍赶紧跪下,头压得极低,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卢嵩抬眼,望向京城北方。
那里是大魏皇陵。
他声音已经恢复如常。
“备驾,带三千御林军,去皇陵。”
卢嵩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朕去祭拜前朝先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