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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有胆气,敢拼命,不丢靠山王府的脸。
现在他只觉得累。
乌合之众?
当年卫渊手底下那些边军,饿得站都站不稳,也被北戎叫过乌合之众。
后来呢?
那些“乌合之众”把北戎三万骑兵埋在雁门关外,尸体冻了一个冬天。
百姓被逼到没饭吃的时候,手里的锄头不比刀软。
尤其是现在,他们不是一处反,是四面八方一起反。
青州、冀州、西境、汴州,连京畿外的小县都有人举旗。
这不是匪乱。
这是地底下烧了很久的火,终于顶开了锅盖。
萧恒没有解释。
解释给这些义子听,他们也未必懂。
他们只相信城墙,相信刀,相信三十万精兵。
可萧恒很清楚,哪怕自己再会布阵,再能守城,也不能与整个天下为敌。
黄金城是铁。
民心不是。
民心一旦倒过去,铁也会被人一点一点砸烂。
……
卫昭接到名单的时候,正在中军帐里换药。
谢道宁剪开他肩头的布条,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边缘还红肿。
她手指压上去,卫昭眉梢动了一下。
疼。
半个月了,还是疼。
这就是萧恒给他的教训。
黄金城不是东胡王庭,不能靠一口狠气打穿。
那七千骑兵的尸体还埋在城外,卫昭这些天夜里一闭眼,耳边就全是马腿折断的声音。
不能再这么打。
得等。
等天下这锅水烧起来。
现在,水开了。
花解语把一卷名单放到案上,指尖点了点。
“十八路义军,能来的都来了。”
卫昭没去拿茶,直接展开名单。
第一行。
东风寨,首领周老刀,原青州猎户,麾下三万。
第二行。
黑山堡,韩大山,矿户出身,八万。
第三行。
青州军,李槐,逃荒老儒生,十万。
后面密密麻麻。
白水营,赵七娘,原是船户寡妇,麾下两万。
铁犁军,牛大春,佃农头子,五万。
红巾社,马三斤,杀了县尉起事,四万。
西境白莲教,圣女白素莲,号称二十万,能战六七万。
黄沙会,杜疯子,流民马队,两万。
断粮军,陈米仓,原粮仓小吏,三万。
还有飞熊寨、破庙军、盐河帮、柴刀营、无税社、青衣棚、老鸦山、乌木岭、平陵义勇。
少的几千人,多的十万。
加在一起,已然是达到了百万之中!
……
傍晚,十八路义军首领进了卫家军大帐。
说是首领,其实什么样的人都有。
周老刀肩上披着狼皮,腰间两把柴刀,进门先看卫昭的枪。
韩大山个子极高,手掌粗得像磨盘边,坐下时椅子咯吱响。
李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袍,袖口破了三处,手里却还捧着一卷账册。
赵七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头发用布条扎着,眼神很硬,身后跟着两个船工打扮的汉子。
白素莲蒙着白纱,身边几个教众低眉顺眼,看不清她脸。
牛大春进帐的时候还在啃半块饼,看见柳惊霜的刀,才把饼塞进怀里。
乱是真的乱。
卫昭扫了一圈,心里反倒稳了。
这不是朝堂。
朝堂上人人穿官袍,说话绕三圈,刀藏在袖子里。
这里的人粗,贪,怕死,甚至有些人眼底还带着匪气。
可至少他们的饿是真的,恨是真的,想活也是真的。
好办。
真东西比假忠心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