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应了一声,抬脚朝堂屋走去。
他经过秦岳身边的时候,被秦岳拉住手带进东屋。
温云清看着被拉住的手,思考自己在岳哥的心里是个什么形象,还需要拉手手吗?
东屋里,炕桌上的东西和下午不一样了。
下午他带秦岳看房子的时候,炕梢只放着秦岳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旅行包和帆布挎包,规规矩矩地搁在那里,像两个沉默的哨兵。
现在,原来放在炕梢的那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被拆开了,油纸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里面的东西被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炕桌上。
那是一种秦岳式的整齐——不是随便摆上去的,而是每一件东西都被放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大件在后,小件在前,高的在左,矮的在右,每两件东西之间的间距几乎相等,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
就连那几罐肉罐头,商标的朝向都是一致的,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温云清走进去的时候,秦岳正坐在炕沿上,手边还有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拉链开着,鼓鼓囊囊的,里面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他的一只手搭在包口上,像是在等温云清进来之后再继续。
温云清的目光从秦岳身上移到炕桌上,然后——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瞪大,不是瞪大了之后还要用手捂住嘴巴的那种。
那是一种很克制的、细微的、但真实存在的瞪大——他的上眼睑微微抬起来,露出更多琥珀色的眼瞳,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放大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睛里被点亮了。
那些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展现在他面前。
几罐肉罐头。
铁皮罐子上印着简单的图案,没有花里胡哨的包装,就是最朴实的那种——一个圆圈里画着红烧肉的简笔画,旁边写着“红烧猪肉罐头”几个大字。罐子分量十足,温云清拿起来一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那种压手的感觉让人踏实。
他知道这种罐头,部队特供的,市面上买不到,里面的肉都是实打实的,不像商店里卖的那些,打开来一半是汤一半是油,肉只有寥寥几块。
岳哥不知道攒了多久才攒出这几罐来。
一包红糖。
用牛皮纸包着,包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纸包外面还系了一根细麻绳,打了一个整齐的结,结扣紧实又对称。
温云清不用拆开就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味道,红糖特有的、带着一点点焦香的气息从纸包的缝隙里透出来,在这个清冷的傍晚显得格外温暖。
红糖在这个年代是金贵东西,凭票供应的,有钱没票都买不到。
岳哥一个单身汉,部队里发的票大概都省下来了,攒着攒着,攒成了这一包方方正正的红糖,系着麻绳,打了结,从千里之外背了过来。
一包大白兔奶糖。
包装纸上的那只大白兔温云清太熟悉了,雪白的兔子蹲坐在那里,耳朵竖得高高的,身后是一片翠绿的草地。
奶糖的甜味仿佛已经透过包装纸散发出来了,那种甜的、奶香浓郁的、含在嘴里会慢慢融化的味道,是温云清对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之一。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真正的“孩子”了,但看到大白兔奶糖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种柔软的、让人想弯起嘴角的感觉。
一套崭新的军绿色秋衣秋裤。
叠得棱角分明,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道折痕都整整齐齐,衣服的领口和袖口被折在里面,露出来的是最平整的那一面。
温云清伸手摸了一下,布料厚实柔软,是那种贴身穿会觉得很舒服的棉质面料,不是市面上那种粗糙的、洗两次就起球的便宜货。
秋衣秋裤的尺寸他看了一眼,应该是按照他上次在信里随口提到的身高体重买的——他说自己长高了一点,秦岳就记在了心里。
一双黑色的棉鞋。
鞋底是橡胶的,厚实耐磨,花纹很深,走在雪地里不会打滑。鞋面是灯芯绒的,深黑色,在灯光下能看到灯芯绒特有的那种条纹光泽。
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温云清将手伸进去摸了一下,棉花铺得均匀而饱满,从脚尖到脚后跟,每一处都填得实实的,摸上去又软又暖。
他的手指在鞋膛里停了一瞬,感受着那股从棉花里透出来的暖意,像是有人提前用手将这双鞋捂热了才递给他。
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放在所有东西的最边上。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但那个包的形状是长条形的,摸上去硬硬的,像是什么细长的物件被仔细地包裹在层层油纸里。
温云清站在那里,看着炕桌上这些东西,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肉罐头移到红糖,从红糖移到奶糖,从奶糖移到秋衣秋裤,从秋衣秋裤移到棉鞋,然后停在了那包用油纸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上。
他的目光在那包东西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吞咽的动作。
不是因为嘴里有口水——虽然确实有,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但那不是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身体里涌动。
那种情绪涌上来的时候,他的喉咙会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他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有一千句话、一万句话堵在他的喉咙里,挤成了一团,互相纠缠着、推搡着,谁都不肯第一个出来。
他想说“岳哥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想说“这些你留着自己用啊”,想说“部队里发的票你自己不用吗”,想说“你大老远背这么重的东西不累吗”。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卡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岳哥“顺便”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