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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元年，九月初十。”
神都洛阳，则天门城楼上的登基大典余韵犹存，整座城市仍沉浸在一种近乎眩晕的狂欢之中。
然而，对于那位刚刚登上权力巅峰的女皇而言，庆祝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武则天便已起身。
她拒绝了宫女们为她准备的那件繁复华丽的新制龙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玄色常服，束发戴冠，来到了紫微城最深处的一座不起眼的偏殿。
这里，供奉着历代先帝的画像。
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
烛火摇曳，香烟缭绕。画像上的两位帝王，目光好似穿越了时空，落在了她的身上。
武则天独自一人站在殿中，仰望着那两幅画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十四岁那年初入宫闱，太宗皇帝问她有何特长，她答：
“驯烈马，只需三物：铁鞭、铁棍、匕首。”
“先用鞭抽，不服则以棍击其首，再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太宗当时的眼神，惊讶中带着一丝欣赏。
想起太宗病重时，她与太子李治在床前侍疾，两人目光交汇时的那一瞬间的心悸。
想起感业寺的青灯古佛，想起那首她写给新帝的如意娘：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想起重回宫中后的步步惊心，扳倒王皇后与萧淑妃时的狠辣决绝。
想起高宗临终前，拉着她的手，那句带着哀求的嘱托：“善待……宗室……”
她做到了吗？
她没有。
那些李唐的子孙，那些流淌着太宗和高宗血脉的人，大多已成了她登基路上的垫脚石。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高宗画像上那张温和而略带病容的脸。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托付给朕的江山，朕替你守住了。而且，朕会让它变得比你想象的，更加辽阔，更加强盛。”
她没有再看太宗皇帝的画像。
那个男人，她一生都无法真正读懂。他对她有过欣赏，有过提防，却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她对他，也只有敬畏，没有温情。
她转身，大步走出偏殿。
晨光正好，洒落在她的肩头。
“武则天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并非享乐，而是确立新政权的合法性。”
“她深知，仅凭武力与权术得来的皇位，难以长久。她需要用一套全新的理论体系，来取代李唐的正统观念。”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
她宣称自己是“弥勒佛”转世，应运而生，拯救苍生。
她下令在各州兴建大云寺，命僧人讲解大云经，宣扬女子亦可为王，弥勒降世即为女身。
她追尊周文王姬发为自己的始祖，改唐为周，以“周”为国号，意在继承上古圣王之统绪，跳脱出李唐的谱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