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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灶房的灯已经熄了，院墙边那排新移栽的药草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叶片。苏青梅收拾完灶房走出来，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林默一眼：“玄天宗的事彻底了了？”
“彻底了了。”
苏青梅点了点头：“那龙骨的事什么时候能做完？”
“龙骨碎片还差一片才能完整。那片的下落我已经知道了，等过几天去取。”林默在石凳上坐下来，月光把他的侧脸轮廓映得清晰分明。苏青梅没有再问，站起来转身回了屋，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林默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月光被一片薄云遮住，才站起来回了堂屋。
玄天宗彻底解散的消息像潮水一样往北蔓延。先是临渊城周边的几家小药商传开了，然后顺着药材往来的渠道一路北上。第三天的时候，连北边那些离玄天宗旧址最远的几个小宗门都收到了消息，消息传到的时候被反复转述了好几遍，已经不太像原话了，但核心的那句没有变——林默把萧玄真留的后手彻底掐断了，玄天宗最后一口气也没了。
接下来几天，青石村陆续来了一些人。来的都是小宗门的人，有的骑着瘦马，有的徒步走了好几天，衣衫上沾满赶路的风尘。领头的老者替林默在村口接待了他们，安排他们在村口喝茶歇脚，等林默得空再出来见。
林默在院子里见了第一批人。来的是北方一个叫清溪宗的小宗门宗主，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
“林神医，清溪宗在北方受了玄天宗十几年打压，如今他倒了，我来当面道个谢。这是我自己腌的几坛酸菜，不值什么钱，但北方的酸菜跟南方味道不一样，给您尝尝鲜。”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只小陶罐，罐口用油纸扎着。
林默看了那三只陶罐一眼：“东西我收下了，替我多谢你们宗主。”
那人又站了一会儿，像是想再说几句客气话，但最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走了。他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肩背也挺直了些。
第二天又来了一批，这次是三个人，代表北方三家小世家联名来的，带了一卷帛书。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他双手把帛书放在石桌上：“林神医，北边几家商量了一下，拟了一份简单的盟约，大致是南北修行界互通有无、互不侵扰的条款，您要是觉得有可以改的地方，我们拿回去再改。”
林默翻完了那卷帛书放在桌上：“南北两边各有各的规矩，药材可以通，灵脉各管各的，修行界的事不互相插手，这一条写进去就行。其他条款不变。”那人听完点了点头，把帛书卷好放进袖中，又拱手行了一礼，带着另外两人转身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最终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巷口。
到了第三天傍晚，龙家那七个老人中领头的老者从村口快步走进院子，在林默面前站定，虽然步伐有些蹒跚，但腰板挺得笔直：“家主，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龙家当年散落的旧部，除了我们七个之外，还有几支流落在北方的分支，今天有人托人带信来问，说龙家既然归位了，能不能让他们也回来？”
林默放下手里的隐脉图：“他们现在在哪？”
“分布在北边几个不同的地方，人不多，加起来大概十几个人，修为参差不齐，但都是龙家血脉。领头的老者顿了顿，“他们说，不一定要住在一起，只要知道龙家还在，有个地方能回就行。”
林默把图卷放回桌上：“那让他们回来吧。青石村地方不大但还能住，村东头那排老房子再收拾几间出来，不够的话诊室后面那间也可以住人。他们愿意住就住下，愿意来走动也随时可以来。”
领头的老者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村口那棵老槐树——春天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在夕阳里泛着油亮的光，树荫底下那排旧石阶被晒了一整天，摸着温热，边角上还留着几道被雨水冲出来的细沟，看着挺旧但坐着踏实。他看了一会儿，低头迈步走了。
当天夜里青石村比往常热闹了一点，村东头那几间老房子的灯亮到了后半夜，龙家那几个老人把空置多年的屋子重新收拾了出来。苏青梅和沈若溪帮忙送了几床被褥，又提了一壶热水放在其中一间屋子的窗台上，没有多问什么就走了。
林默站在院子里，听着村东头那边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木料搬动的声音。那些声响隔着一排院墙传过来，已经被夜色磨得柔和了，带着一种正在落定的踏实感。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灶房。苏青梅正蹲在灶台前添柴，他靠在门框上：“青梅，北边的事差不多了。”
苏青梅添柴的手没有停：“那龙骨的事呢？”
“还差最后一片，大概还要再跑一趟。”
苏青梅把那根柴火放进灶膛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灶膛里的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火光照在她侧脸上，又迅速暗了下去。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收拾灶台上的碗筷，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默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堂屋。灶房的灯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像是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火苗吹偏了半分又恢复了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