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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在暗处又站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没有折返,才从角落里走出来。他走到青石板前面蹲下来,揭开石板,重新钻进洞口。这一次他没有在石室里多停留,径直走到那堆骨片前面蹲下身。他拨开表层的碎骨片,往下拨,拨到第三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硬物——不是骨片,是一块扁平的石头。
他把周围的骨片清理开,露出那块石头。石头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幅简图,线条很浅,像是被重复描过多次。图上的线条走向和他之前在窑膛里见过的那幅草图一致,但多了一个标注点,在那个叉的旁边多了一个圆,圆圈旁边刻着两个字:北沟。
北沟。他把这个地名记在心里,把那块石头拿起来放进背篓里,把骨片重新铺回原处,恢复成他刚进来时的样子。他站起来环顾石室,确认没有遗漏其他东西,才转身钻出洞口,把青石板盖回去。窑膛里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暮色的光线从窑门口斜斜地落进来,照在地面上那层干土上。
他走出窑门,青鸳跟上来。两人穿过荒地,经过那棵老榆树的时候没有停。回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屠刚从岗哨里探出半截身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林爷,省城那边又传消息了。梁伯安今天下午关了药铺,坐班车出了城,方向是往北。
"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推开院门走进堂屋,把那块从石匣里找到的深色石头、北荒石片、铜灯、骨片底下翻出来的石头在桌上一字排开。四样东西占据桌面,每一样都从不同渠道到他手上,但它们指向的方向正在收拢,从散落在各处的东西逐渐聚拢到同一个目标上。
梁伯安也在往北去。那些先他一步取走东西的人也在往北等。而第三块封住渠口的石头下落,就刻在骨片底下那块石头的标记上——北沟。
他把那块带标记的石头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没有字,只有几道擦痕,像是被人磨平之后又放弃了刻字。他把石头放回去,坐下来,目光从桌上那四样东西上逐一扫过。铜灯底座上那个
"柔
"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他伸手拿起铜灯对着光又看了看,灯座底部的
"柔
"字确实被磨过很多次,边缘光滑,像是被人长时间握在手里反复摩挲,比周围的铜锈亮出一圈。
这盏灯以前的主人经常握着它。那个人姓柔,或者名字里有这个字。青鸳在门廊下坐下来,把短剑横放在膝盖上,侧头看了他一眼:
"北沟你知道在哪吗?
"
林默放下铜灯,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北沟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但
"北
"字加上
"沟
"字,结合龙潭水眼三道暗渠的走向,应该是龙潭水脉往北延伸的某条干沟。他伸手把那块刻着标记的石头翻过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那条线从龙潭出发,穿过水眼,越过砖窑,最终落到北沟的位置。三道暗渠连成一条线,从南到北穿过整座青石山。每一处渠口都有一块石头镇守。水眼底下的第一块、北荒的第二块、北沟的第三块。
他放下石头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远处的夜色里,青石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而安静,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比前几天更冷的气息。
第二天天没亮,林默就背着背篓出了门。青鸳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山脚的小路往北走。
晨雾还没散,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露水。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路变窄了,两侧的坡地渐渐收拢,形成一道狭长的谷地。谷底铺满了碎石,踩上去咯吱响。
"北沟就是这儿?
"青鸳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碎石。
"应该还在前面。
"林默没有停步。他沿着沟底继续往北走,目光扫过两侧的坡面。走了大约两里地,沟底出现了一处分叉,左边沟底的碎石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右边那条沟长满了枯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