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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沿着灰色的街道往前走，公交站台在远处，北京的冬天天黑的早。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铛响一声就远了。
路边副食店的门口挂着一排冻得硬邦邦的带鱼，售货员正拿火钩子往下扒拉，铁皮炉子冒出来的白烟被风卷着往街面上散。
公交站台在远处，隔了一条街，能看见站牌底下已经站了几个人，缩着脖子搓着手，时不时朝来车的方向张望。
“快点，趁车没来。”孙志国回头喊了一声，步子又加快了些。
几个人跟着紧走几步，赶在公交车进站之前到了站台。
车门一开，孙志国第一个跳上去，往后走了两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
李文斌跟在他后面，把帆布包往胸前一抱，靠着立柱站好。
周建军和陈玉梅也上了车，沈青梧最后上去，在车厢中段找了个位置。
徐春燕走在最后面，上了车没往他们那边凑，在靠车门的位置站住，手搭在扶杆上。
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往后退，灰扑扑的楼房、光秃秃的梧桐、骑着自行车缩着脖子的人，一样一样从车窗里滑过去。
车厢里人不多，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孙志国靠在窗边，拿手指头在玻璃上划了一道，往外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这破天，冷死了”，然后把胳膊缩回来抱在胸前。
到了学校那站，六个人下车，沿着校门前的路往里走。
沈青梧刚走到宿舍楼底下，被人叫住了。
“沈青梧！你回来了？”
是同班的赵志强，瘦高个，嗓门大，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饭盒，看样子是刚打完饭。
他这一嗓子不要紧，旁边几个正往宿舍走的同学全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过来。
“听你之前去协和了？实习后面那阵子都没见你人。”
“我听护士站的人的，协和的赵主任亲自来咱们附属要的人。”
“真的假的？协和那边是不是特别大？”
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沈青梧还没来得及开口，何玉琴已经挤到了最前面，马尾辫一甩，眼睛亮亮的。
“协和那边是不是比咱们附属大多了？我听人是京市最大的医院？”
“机器呢？是不是全都是最先进的？”
“他们那里的大夫是不是最厉害？你跟着谁？”
“你见着赵学礼了？全国外科年会做手术演示的那个赵学礼？”
问题一个接一个，沈青梧的书包还挎在肩上，一时不知道先答哪个，什么都不吧，这群人的好奇没那么容易消失。
“协和是挺大的，比咱们附属大不少，外科楼比咱们整个医院都大。”
“我就吧！”何玉琴转头冲旁边的人了一句，又回过头来，“那机器呢？是不是有那种咱们书上见过但没见过的？”
“有。检验科的显微镜是新的，手术室的麻醉机也是新式的。”
“药房里还有许多进口药，咱们附属没有的。”
“进口药？什么进口药？”
“血管活性药。有一支叫去甲肾上腺素的，术中抢救用的，起效特别快。”她这个的时候顿了一下，脑子里又浮出手术室里那个场面，监护仪报警，周主任推药，几秒钟之后血压曲线被拉起来。
“那大夫呢？”何玉琴追问，“协和的大夫是不是都比咱们这儿厉害？”
“分人。”
“有厉害的，也有一般的。不过他们经验丰富，术前讨论会开得很细，每个方案都要反复推敲。我参与的这台手术，光讨论会就开了好几次。”
“你参与手术？”何玉琴眼睛瞪圆了，“你上台了？”
“没有，做的是术前调理，手术是他们做的。”
“那也够厉害了，咱们还在这儿写病历呢，你都去协和了。”
“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成为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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