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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跪在榻边,手上全是血,连针都快拿不稳。宫女们跪了一地,有人捧着热水,有人端着药盏,谁也不敢抬头。
方承砚握着顾清漪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
“清漪,是我。”
他低声哄她,怕声音稍重一点,就会把她惊散。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顾清漪的眼睫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方承砚呼吸一滞。
她极艰难地转过眼来,目光掠过方承砚,又落到榻边的顾相身上。
顾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顾清漪看着他们,像是看了许久,又像只是极短的一瞬。她已经没有力气分辨了,只是唇瓣轻轻动了动。
“为什么?”
声音很轻,几乎被侧殿里的哭声和太医急促的吩咐声盖过去。
可方承砚听见了。
顾相也听见了。
方承砚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
“清漪……”
顾清漪却没有再看他。
那双眼睛慢慢阖上,连再问一句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医的手僵在她腕上,半晌没敢收回。
顾相忽然上前,一把推开方承砚。
方承砚毫无防备,被他推得往旁边一晃,手中那只冰冷的手也从掌心滑了出去。
顾相扑到榻边,抓住顾清漪的手。
“清漪,你醒醒。”
顾清漪没有动。
顾相低头看着她,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
“方才你还站在殿上。”
“你还唤了我一声父亲。”
无人敢应。
顾相猛地抬头,看向太医。
“救她。”
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发颤:“相爷,方夫人血崩太急,已经……”
“我让你救她!”
太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无能。”
这三个字落下,侧殿里彻底静了。
药盏里的药还冒着热气,热水还在盆中轻轻晃着,可榻上的人已经没有半点声息。
顾相仍旧握着顾清漪的手,低声道:“你母亲还在宫外等你。”
说到这里,他声音忽然断了。
顾清漪的手垂在他掌心里,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顾相低下头,额角抵在她手背上。
“是为父错了。”
那几个字从他喉间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清。
方承砚站在一旁,朝服上沾着的血迹已经一点点暗下去。
今日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她有孕。
他想说,不该是这样。
可人已经没了。
所有迟来的解释,都再也递不到她耳边。
侧殿里终于传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很快,有宫女从侧殿出来,跪到大殿之上,眼圈都红了。
殿中众臣原本都站在原处,没人敢轻易开口。方才侧殿里传来的动静太乱,他们纵然不知细情,也大约猜到了结果。
可真看见宫女跪在御前时,大殿里那点低声议论也彻底断了。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冷肃。
“说。”
宫女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陛下,方夫人血崩……太医说,已无力回天。”
方才还站在殿中,求他们救孩子的人,如今已经没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冷了许多。
“今日问审,到此为止。”
众臣垂首。
皇帝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顾相和方承砚先前站过的位置上。
“涉案诸人,未得旨意,不得离开上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