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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我们空姐没有这项服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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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

《沉默的真相》片场。

今天要拍的是江阳的杀青戏,是他接受了张超的建议,选择自杀。

陈墨坐在片场的地上,后背靠著冰凉的墙面。

妆已经化好了,比平时暗了两个色号,颧骨和下颌加了阴影,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色的皮,眼窝下方扫了青灰色的眼影,制造出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感。

化妆师退后一步,看了看效果,又在他额角加了一道淡淡的疤痕。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蹲在他面前,手里拿著那套特制的滑轮装置。

组长姓赵,四十多岁,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年,经手过的道具比陈墨拍过的戏还多。

此刻他额头上全是汗,反复检查著绳索的每一个节点。

“陈墨老师,我再确认一遍。

这个滑轮组是特制的,您按下遥控器之后,电机启动。

绳子会慢慢收紧,到您设定的位置会自动停止。”

他指著绳结旁边一个的金属扣,

“这个卡扣是保险,就算电机出故障,卡扣也会卡死,绳子不会再收紧。”

陈墨点了点头。

赵组长还是不放心,又从工具盒里掏出一把扳手,把卡扣又拧紧了一圈。

然后直起身,看著陈墨,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较真:

“陈墨老师,您再试一下松紧。”

陈墨抬手,手指勾住脖子上的绳套。

绳子勒进皮肤,能感觉到那股压力从喉结两侧往中间挤压。

气管没有被压住,呼吸还算顺畅,但那种被扼住的感觉已经很清晰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绳子跟著动,有点紧。

“再松半指。”

赵组长立刻蹲下来,手指捏住绳结,调整了一下,退后,抬头看他。

陈墨又试了一次,这次压力轻了一些,但窒息感还在。

不是物理上的窒息,是心理上的。

毕竟,绳子套在脖子上,再怎么松,你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行了。”

赵组长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他把遥控器递给陈墨,又指了指墙角那个黑色的电机盒子:

“按下去之后,绳子会慢慢收紧,大概十秒左右到您设定的位置。

如果还是发生什么意外,您就抬手,我们有人在旁边看著,随时喊停。”

陈墨点了点头,接过遥控器,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有点凉。

陈奕甫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陈墨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意,嘴唇抿著,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这场戏,是江阳的最后一程。

他的身体已经被肺癌拖垮了,话会喘,声音会哑,但眼神不会垮。

因为他不是因为绝望才死的,他是为了让心中的正义而死。”

陈奕甫顿了顿,伸出手,拍了拍陈墨的肩膀,

“准备好了,随时开始。”

陈墨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灯光师调暗了屋里的光,只留了一盏灯。

昏黄的光晕拢在陈墨身上,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摄像师扛著机器,镜头对准他的脸,取景框里,他的睫毛微微颤动著。

收音师举著话筒,悬在他头顶上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场记攥著场记板,手指按在卡槽上,等著导演的指令。

陈奕甫回到监视器后面,坐下去,戴上耳机,目光在取景框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开始。”

场记板打下。

陈墨睁开眼睛,看著镜头。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著沙哑和虚弱,但咬字还是清楚的:

“当你们看到这个录像,我应该已经死了。”

停顿了一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又像在酝酿接下来的话。

“这个案件,我调查了七年。”

他靠在墙上,看得出来,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在这些年里,我不断地受排挤,被打压,最后几乎家破人亡。”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这些年,太难了。”

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不是软弱,是疲惫,然后眼眶开始泛红,但没有掉眼泪。

“就像是一个无尽的长夜,我无数次地憧憬著黎明的到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不止一次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

他的目光在镜头上,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每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病痛,有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的苍凉,但最底下那层东西还在。

—

—是江阳二十出头刚毕业时的理想主义,被压了七年,压成了灰,但灰烬里还有火星,还没灭。

“所谓的值不值,就是当你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你还有没有遗憾。”

他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

“等我把这一切做完,就没有遗憾了。”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不是嘶吼,不是呐喊,是平静。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笑容,很淡,很轻。

“最后,恳请大家,把这个案子继续查下去。”

声音又哑了,气息明显接不上,他咳了一声,然后继续,只是声音更轻了,像交代遗言。

“还侯贵平一个清白,还他母亲一个公正,还社会一个法,还司法一个……尊严。”

最后一个字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把绳子套在脖子上,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然后把遥控器轻轻一抛。

电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绳套慢慢收紧,从喉结两侧往中间挤压。

陈墨开始挣扎,瞳孔里的光好像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监视器后面,陈奕甫一动不动地坐著。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盯著屏幕,眨都不眨。

旁边的副导演也看呆了,手里的场记板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宁里站在监视器侧后方,看著屏幕里那张脸,眼眶慢慢红了。

他演了这么多年戏,见过无数种死法。

这种由自己选择死亡的死法最让人动容。

平静,笃定,不留退路。

这部戏里,除了廖帆和陈墨没有对手戏以外,其他人和陈墨演完对手戏之后,无不惊叹于他的表演。

陈墨的表演可以是,如同江阳本人在和他们搭戏。

廖帆靠在旁边的墙上,目光在监视器上,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两只手已经悄然握紧。

像这种如此真实的死前表情和动作,在他印象中,上一个让他感到震撼的,还是《烈日灼心》里的邓朝。

谭灼站在监视器旁边,已经没绷住,哭了出来,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她捂著嘴,不敢出声,怕影响收音。

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在发抖。

陈奕甫靠回椅背,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有点干涩:

“卡。”

没有人动。

工作人员们还站在原地,有人张著嘴,有人攥著拳头,有人盯著监视器。

陈奕甫又喊了一声:

“卡。过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陈墨睁开眼睛,从角色里抽离出来,伸手摸了摸脖子,绳子还套在上面。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过来解绳子。

赵组长第一个冲上去,蹲下来,三两下就解开了。

工作人员们从旁边涌上来,有人抱著鲜花,有人拿著红包。

陈墨被他们从地上扶起来,腿有点麻,站了一下才缓过来。

一大束的鲜花塞进他的怀里,还有一个吉利的红包。

陈奕甫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站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有点红,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部剧成了。”

就五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墨看著他,嘴角微微扬起,握紧他的手,没话。

宁里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感慨:

“和你一起演这部戏,太过瘾了!”

廖帆也走过来,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演的真厉害!恭喜杀青。”

谭灼最后一个走过来,眼眶还是红的,她看著陈墨,声音还有点哑:

“演得太好了。”

陈墨看著她那副刚哭过的样子,笑了笑:

“谢谢谭灼老师。”

杀青戏拍完,片场的气氛松弛下来。

陈奕甫又从监视器后面走到陈墨旁边,手里拿著手机,抬头看:

“晚上一起吃饭?给你庆祝一下?廖老师解放碑那边有家火锅店不错。”

廖帆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兜,闻言点了点头,声音不大: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味道确实正宗。”

宁里也跟过来,他看著陈墨,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一起去吧,难得聚一聚。”

谭灼跟在宁里后面,笑著接话:

“是啊,难得。”

陈墨看著这几个人,心里涌起一股不清的暖意。

这段时间的拍摄,他和这群人朝夕相处,从陌生到熟悉,从客气到随意。

每一个镜头、每一条NG、每一次重来,都像砖块一样垒在一起,砌成了这部剧的基石。

“行,那一起就去尝尝。”

几个人约好了时间,各自散去收拾东西。

陈墨回到休息室,把花放在桌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李吣的语音消息,她的语气里带著期待:

“我们《中国机长》剧组今天搞空中首映礼,从BJ飞到重庆,飞机上全是媒体和嘉宾,刚刚地。

晚上还有英雄致敬会,到时候要和原型人物一起接受采访。

到时候结束了,我去找你。”

陈墨看著这条消息,他嘴角微微扬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那晚上记得穿著空姐制服来找我哦。”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过了几秒,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紧接著又是一条语音消息,她的语气里带著嗔怪:

“坏蛋~”

……

解放碑的夜晚比白天热哄得多。

霓虹灯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步行街上行人如织,游客们举著手机在纪念碑前拍照。

陈墨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压低帽簷,跟在陈奕甫后面,一行人沿著步行街往里面走去。

廖帆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他对这一带很熟,拐过两个弯,在一家不起眼的门脸前停下来。

门面不大,红色的招牌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黑,但门口排著长队。

等位的人手里拿著号码牌,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叫号屏幕。

服务员领著他们穿过大堂,拐进一个包间。

包间倒是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的排气扇嗡嗡地转著,把火锅的烟气往外抽。

几个人围著圆桌坐下,廖帆接过菜单,没看,直接报了一串菜名:

“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耗儿鱼,再来个酥肉。”

服务员一一记下,又问喝什么。

廖帆看向陈墨:

“喝点?”

陈墨点了下头,

“行。”

陈奕甫紧接著接了一句:

“少喝点,除了陈墨,你们明天都还有戏呢。”

宁里和谭灼也各自要了一点,不多,意思意思。

锅底先上来,红油在锅里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沉浮,麻辣的香气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毛肚紧跟著上桌,切成巴掌大的片,铺在冰上,冒著白气。

廖帆夹起一片,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放进陈墨碗里:

“尝尝。”

陈墨夹起来送进嘴里,毛肚脆爽,裹著麻辣的汤汁在舌尖上炸开,辣得他吸了口气。

廖帆看著他吃,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怎么样?”

陈墨竖起大拇指。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陈奕甫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墨身上,语气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实话,开拍之前,我压力很大。”

他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你演技好我知道,但江阳这个角色太难了,跨度大,情绪重,还要和廖帆、宁里、谭灼他们这些老戏骨对戏。

我怕你接不住,怕你被压戏,怕你演砸了。”

他喝了一口酒,“但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宁里放下筷子,看著陈墨,语气认真:

“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合作过的年轻演员不少。

有天赋的见过,努力的也见过,但是像你这样天赋高成这样的,真没见过。”

谭灼坐在旁边,手里端著酒杯,没有插话,等宁里完,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和你一起演戏真的很享受,我感觉和你演对手戏就是很舒服,很容易就进入状态,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陈墨端著酒杯,听著这些话,嘴角带著笑意,但心里有些感触。

他站起来,举起酒杯:

“谢谢各位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指点。这一杯,我敬大家。”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完火锅,几个人从包间里走出来。

步行街上的行人比来时更多了,纪念碑前的广场上搭了一个临时舞台。

背景板上印著“中国机长”几个大字。

舞台下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有人举著手机直播。

陈墨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舞台上。

他想起刚才李吣的英雄致敬会,原来就是在解放碑举办。

他正看著,旁边一个举著手机的女孩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手机差点从手里滑,旁边的同伴察觉到她的异样,顺著她的目光看过来,也愣住了。

“陈……陈墨?”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更多的人转过头来,目光从舞台方向移开,在陈墨身上。

人

群开始骚动,有人举著手机往前挤,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激动地拍旁边人的手臂。

声音从外围往中心扩散,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陈墨皱了皱眉,人家剧组今天办英雄致敬会,他不想在这个场合喧宾夺主。

他朝那些认出他的人微微点头,然后侧身,压低帽簷,正打算快步往步行街外面走。

……

舞台旁边的临时休息区,灯光比广场上暗了不少。

几把折叠椅围成半圆,中间摆著两箱矿泉水和一摞一次性纸杯。

《中国机长》的剧组人员三三两两地坐著,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声对流程。

几个穿制服的空乘原型人物坐在前排,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时不时往舞台方向瞟一眼。

突然外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

不是舞台方向,是从步行街入口那边传过来的。

有人在喊“陈墨”,声音从远到近,像石子丢进水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张天艾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旁边的袁全也听到了,放下手里的杯子,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欧毫从椅子上站起来,眯著眼睛往人群里张望。

杜疆正在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话,话到一半停了,顺著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几个原型空乘的反应最大。

毕南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旁边黄亭的胳膊。

黄亭被她捏得龇了牙,但没躲,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抓住了周彦文。

“陈墨?”

毕南的声音有点抖,她转头看向刘传建,语气里带著一种心翼翼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