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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心!
字字诛心!
埃切韦里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群米国记者是不是跟自己前世有仇,非要在这个发布厅里把他仅存的一点点自信心生生碾碎才肯罢休。
“我会专注于当下的每一分,先生。”
埃切韦里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新闻官的阻拦,无比生硬地冲著全场媒体微微欠了欠身。
“谢谢大家,我需要回去做冷敷和理疗了。祝大家下午愉快。”
完,这位身材魁梧的阿根廷壮汉几乎是以一种荒而逃的狼狈姿态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二号发布厅的大门,只留下一群意犹未尽的记者面面相觑。
……
而事实上,不仅是埃切韦里在抓狂,此时此刻远在阿瑟·阿什球场顶层的高级行政套房内,美网赛委会的一众核心大佬们脸色同样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在他们的原始构想中,上半区的签表本来是一张近乎完美的捕兽大网!
第一轮,安排高达两米十一且手握二百四十公里发球重炮的本土巨神莱利·奥佩尔卡。
按照赛委会那些高薪聘请的数据专家的计算,在这片粗糙摩擦大、球速被严重削减的慢速硬地上,哪怕江曜白的动态视力再变态,面对从两米多高空近乎垂直砸的铅块重球,接发球效率也必然大打折扣。只要奥佩尔卡能凭借无解的发球出其不意,就有概率能在首轮给江曜白来上一记闷棍!
退一万步讲,就算奥佩尔卡无法达成他们的期待,他的狂暴发球也足以在第一轮最大程度地消耗江曜白的手腕力量与精神专注度。
而紧接著的第二轮……现在确定出线的是托马斯·马丁·埃切韦里,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这个阿根廷人身高一米九六,正手上旋极重,脚步耐磨,是典型的红土转硬地体力怪胎。
赛委会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在江曜白被奥佩尔卡轰得手腕发酸、体能消耗过半之后,第二轮立刻换上埃切韦里这种防守如橡胶墙一般的底线磨王,在纽约八月底的正午烈日下逼著江曜白在底线拉锯三四个时!
重炮之后接著缠斗,快刀之后连著钝磨!
甚至在第三轮,他们还埋伏了神经刀属性拉满的霍尔格·鲁内……
这一环扣一环的签表布局,不可谓不用心良苦,不可谓不阴毒险辣!
可惜……现实却像是一记响亮而又残暴的大耳刮子狠狠抽在了所有赛委会高层的脸上。
第一轮的奥佩尔卡不连一记抢七都没能逼出来,他连一局比赛都没能拿下来,直接在全美观众的注视下被残忍地剃了个三个六比零的光头!
至于他们寄予厚望的第三轮埋伏者鲁内……那货更是离谱,刚刚被中岛布兰登直三盘扫地出门,连第二轮的毛都没摸著!
整张原本看似天衣无缝的阻击之网在比赛开打的短短六个时之内就已经被撕扯得七零八、千疮百孔!
“现在怎么办,大卫?”
一名负责转播收益的高管揉了揉太阳穴:“第二轮是埃切韦里。坦白,连我们自己的首席战术分析师都认为,托马斯在江曜白面前撑不过两个时。至于第三轮……大概是中岛布兰登?你指望那个伙子能在底线赢江曜白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赛事总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我们花了上百万美元把球场改造成砂纸,换了这辈子见过最重的厚毛毡网球,结果除了把我们自己的球员一个个送进医院之外,对那个怪物根本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
傍晚,曼哈顿莱克星顿大道,威斯汀酒店。
被媒体长枪短炮彻底搞崩了心态的埃切韦里顶著一脑门官司回到了球队下榻的套房。
“砰。”
房门刚一关上,这位一米九六的大汉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瘫软在了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捂著面孔。
“托马斯,你看起来糟透了。”
主教练端著两杯刚冲好的玛黛茶走了过来,递了一杯给他:“发布会很不顺利吗?那帮纽约的狗仔又问了什么出格的问题?”
埃切韦里放下双手,看著自己的教练。
“卡洛斯,你老实告诉我……江曜白在第一轮发的那种球,我们到底该怎么接?!”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体能师和助理教练对视了一眼,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神色严峻。
卡洛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走到了墙前,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教练叹了口气,按下了遥控器的播放键:“在你在发布会接受盘问的时候,我们已经把ESPN刚才放出的那段超高清慢动作回放反反复复看了整整三十遍。”
雪白的墙上瞬间亮起了江曜白在今天第一盘第一局发球的高清慢镜头画面。
画面中,烈日当空,江曜白的面庞被放大到了极点。
随著镜头的逐帧推进,埃切韦里那原本就焦躁不安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起来。
“看这里!”卡洛斯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江曜白左手将网球送出掌心的瞬间。
“看到了吗,托马斯?”卡洛斯指著屏幕上江曜白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声音低沉而凝重,“他在抛球的瞬间,手指在网球表面隐蔽地搓动了至少两公分!由于那颗特制重球的毛毡厚实,纤维摩擦力极大,这个搓球动作直接让那颗球在升空的过程中,就已经带上了一层逆时针的轴心自转!”
埃切韦里盯著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呼吸逐渐急促。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卡洛斯再次拖动进度条,在球拍与网球接触的刹那猛地定格!
“这是触球瞬间的切片。”
卡洛斯的语气中充满了看到外星人的凝重,“他的球拍并不是像
正常平击发球那样以垂直拍面去包裹球体,而是在击中网球的这一瞬间,手腕猛地向内侧翻转了一个大约七度到九度的倾角!”
“更要命的是。”
助理教练在一旁调出了另一段发球的慢动作:“看第三局的这个发球!在这个发球里,他的左手根本没有搓球!他是完全依靠击球瞬间手腕自下而上的提拉切削,强行赋予了网球横向的陀螺旋!”
“这明江曜白的这一套发球,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动作,很难判断他会发出什么球。”
埃切韦里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著投影幕布上那一帧帧画面。
他代入了一下对手的视角。
在比赛中,他站在相隔二十多米远的接发球底线后方,中间隔著球网。面对著一个发球时速动辄超过两百一十公里的怪物,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必须集中在球的飞行轨迹上!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在正常甚至偏快的发球节奏下,人的肉眼怎么可能看得清江曜白抛球时手指有没有搓动?怎么可能看得清他击球瞬间手腕有没有翻转?!
根本不可能!
这种微操,根本就不是给球场对面的防守者准备的。
你站在对面,看著他高高把球抛起,看著他大开大合地挥拍砸下,在你的眼睛里,那永远只是一记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凶狠发球。
至于这颗球到底是一记规规矩矩的正常平击,还是一颗只要你碰上就会脱轨炸上看台的阴间盲盒……除了那个站在发球线后的魔王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答案!
如果你当成阴间旋转球去接,调整了拍面角度和手腕锁定,结果飞过来的是个正常平击,那球绝对会挂网或者出界。
如果你当成正常球去接,结果飞过来的是阴间旋转,那奥佩尔卡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球会直接飞上第二层看台!
教练沉重地摇了摇头:“这是一种薛定谔的发球。在球砸在你的拍子上之前,它的属性是未知的。”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在逻辑上无解的战术死局。
攻,你不知道该往哪防;守,你不知道该用多大力气去守。
更绝望的是,这种技术在整个网球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根本没有任何退役的名宿、任何先进的发球机器能够模拟出那种特殊的复合旋转!
“我们没办法在训练中为你提前模拟这种发球,托马斯。”
除非现在能把江曜白约出来打几场训练赛,亲自感受一下那种球在拍子上的反馈。
但这显然是痴人梦。
大满贯期间,谁会蠢到把自己的绝杀底牌亮给下一轮的对手当陪练?
“只有一个办法。”
教练叹了口气,走到埃切韦里身边,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当你上了赛场之后,你必须在接发球的瞬间用最快的时间……甚至是付出前几局被破发的代价,去亲身感受那种球在拍面上的力道反馈!”
教练的声音掷地有声:“你最好尽快在实战中适应这种球!你的手腕需要记住那种颤抖的感觉,你需要找到那个可以抵消旋转的切入角度!否则,江曜白的发球局对你来将会是无解的领域!你连一分都拿不到!”
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用实战的失分去换取身体的适应。
听完教练的战术布置,埃切韦里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比赛也太难了!
他真觉得国际网联干脆把发球之前的抛球旋转也给写进规则里禁了得了。这算什么事啊……
连抛球都能玩出花来,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但抱怨归抱怨,作为一名从南美红土场上摸爬滚打、一路吃著苦走出来的职业球员,埃切韦里的骨子里并不缺乏韧性。
几分钟后,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我明白了,教练。”
埃切韦里站起身来,目光盯著屏幕上江曜白那冰冷的面庞,握紧了拳头。
“不管飞过来的是正常球,还是那种该死的阴间球……我会让他知道,阿根廷的红土不是白练的!”
没办法。
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是足以粉碎人道心的无情大魔王。除了硬著头皮迎难而上,他已经没有退路。
上帝保佑吧,希望两天的美网第二轮,阿瑟·阿什球场的风向能对他温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