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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盘开始前的盘间休息时间,巴黎罗兰·加洛斯上空的太阳越发毒辣了。
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红土球场上,将那些细碎的砖粉烤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克普费尔瘫坐在休息椅上,一条浸过冰水的大毛巾盖在头上,只露出一个不断翕动的下巴。
他现在也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开赛前,他心里就已经觉得这场比赛大概率会很艰难。
但俗话得好,人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他原本给自己定下的底线就是不管多难看,死活也要保下自己的一个发球局,绝不能在全世界观众面前被那个东方大魔王剃光头。
可现在第一盘打完,不仅梦想碎了一地,连心都跟著死了一半。
克普费尔把头上的冰毛巾扯下来一条缝,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场边看台上的自家教练。
教练此时正顶著满头的大汗,双手握拳,冲著他用力地比划了一个打气的手势,嘴型似乎在喊著:“多米尼克,稳住!你还有机会!”
克普费尔看著教练那张充满期冀的脸,只觉得一阵心梗,脑子里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思考起了一些哲学与人生层面的深奥问题。
为什么这么难呢?
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保发一局,就赢下那么四个球,真的就那么难吗?!
克普费尔百思不得其解。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复盘著第一盘的比赛画面。
在江曜白的发球局里,他承认,自己压根就没有提起多大的反抗念头。那动辄时速两百二十公里往上的平击重炮,砸在红土上连个明显的减速都没有,他能碰到球的皮毛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也就是,在刚才那短短的二十二分钟里,他真正拚尽全力去死磕的只有自己那三个发球局!
他把所有的上旋、切削、放短、甚至发球上网战术全都用上,跑得肺都要炸了。可是结果就是被当场喂了个零蛋。
对面的江曜白启动速度为什么会那么快?快得简直就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脑电波一样!
不管他把球打到什么地方,江曜白大概率都能准时出现在那里,然后用更加残暴的力量把球怼回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克普费尔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而此时此刻,克普费尔并不知道,在这座菲利普·夏蒂埃球场的VIP看台上正有一群比他还要绝望的人。
那是一群戴著墨镜,拿著战术笔记本,神色异常凝重的中年男人。
他们是本届奥运会其他顶尖参赛选手的教练团队成员。
奥运会网球项目虽然没有大满贯赛事的积分和天价奖金,但因为代表著国家荣誉,受关注度同样空前。在开赛前,所有教练组的目光基本都锁定在前三种子的身上。而其中,江曜白无疑是暴风眼。
所有人都想通过这次奥运会的前三轮比赛来看看这位刚刚在法网和温网完成了逆天全零封壮举的大魔王的身体状态是不是到了强弩之末。
结果让他们狠狠的失望了。
“卡洛斯,你们发现了没有?”坐在前排的意大利新星阿纳尔迪的教练转头看向身旁阿尔卡拉斯的功勋教练胡安·卡洛斯·费雷罗。
费雷罗盯著场下正在喝水的江曜白,他当然知道对方在什么:“当然发现了。他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是的。在这些顶尖职业教练如同鹰隼般的毒辣目光下,江曜白这几场比赛的状态可谓是破绽百出。
以往在大满贯赛场上,江曜白一旦开打,整个人就会进入一种毫无波动的状态,每一次滑步和挥拍都无比精准,跑动路线没有任何多余的浪费,简直整个人就是一台高效收割的终结者机器人。
但是现在场上的江曜白,脸上虽然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仔细看去,他那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放松了不少。在面对一些并不算困难的回球时,他的脚步甚至会出现微的迟疑,身体的调整也有几分随意。
这在其他教练组看来代表著一个信号:江曜白就是在纯玩!他根本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只是在用一种十分松弛,或者是打表演赛一样的心态在应付奥运会的比赛!
“你们也都发现了?”另一位法国本土选手的教练绝望地摊开双手,“即使是一个没进入状态的江曜白,依然能给一个世界排名在70的职业选手送上一个6-0。”
教练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焦虑的情绪,心已经有点死了。
如果那个零失误形态的江曜白是一座让人无法攀越的高山。那么现在这个处于游刃有余状态下还能轻松零封对手的江曜白,就是把整座高山直接砸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他们属实是被江曜白搞得没有脾气了。
“Ti!”
主裁判高亢的法英双语播报声打断了看台上的窃窃私语。
第二盘比赛正式开始。
江曜白走到发球线后,轻轻用脚尖蹭了蹭鞋底的红土。
“砰!”
一发沉重的平击内角。网球如同黄色的流星划过。
克普费尔依旧没在江曜白的发球局提起多少战意,只觉得眼前一花,球就已经在身后的挡网上砸出了一团红粉。
“15-0!”
“砰!”
“30-0!”
“砰!”
“40-0!”
三个发球仅仅用时不到四十秒。江曜白就像是在完成一项再简单不过的日常肌肉拉伸一样,用最原始的暴力美学疯狂蹂躏著对手的接发球防线。
到了第四球,江曜白发了一个带强烈上旋的追身球。
克普费尔拚死抵抗,身体向后一仰,用反手勉强将球挡了回去。
但江曜白早就看到了,迎前一步,正手在半空中拉出一个饱满的半月形弧线,一记潇洒的凌空抽击,直接将球钉死在对角线上。
“Ga,Jiang!1-0!”
开局顺利拿下。夏国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漂亮!白哥是不是要打卡下班了?”
“白哥这发球,看一百遍都不会腻啊!”
交换场地,克普费尔发球局。
此时的巴黎艳阳高照,紫外线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克普费尔站在底线,只觉得头顶的阳光仿佛要把他的皮肤给烤焦了。
但他不能退缩。
“上一盘总共才打了三十多分钟!我的有效跑动时长估计连二十分钟都不到,体能储备还很充足!”克普费尔给自己做著心理建设。
他知道对面那个变态虽然跑得比他快,力量也比他大,但只要自己能把每一个球都回得足够深,不给对方一击致命的机会,大概就能在底线磨出破绽。
“砰!”
克普费尔发出了一记质量极高的外角发球,随后立刻在底线两端疯狂地折返跑动,把红土选手的防守韧性发挥到了极致。
两人瞬间陷入了多拍的相持之中。
十拍,二十拍,三十拍!
看台上的专业人士和教练们此时看出了端倪。
“江曜白的跑动效率又变低了!”费雷罗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著场上。
没错,此时的江曜白,脚步不再像大满贯时那样毫无痕迹。他在面对克普费尔的深区回球时会多跑出半步来调整重心,甚至偶尔还会因为判断略微延迟而打出几个带有过渡性质的半高球。
以往的江曜白是那种只要一抓住机会就立刻下死手,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的杀手。
但现在的江曜白明显是在玩,他在享受红土相持的乐趣,在拿克普费尔当免费的陪练。
“可悲啊……”一位教练摇了摇头。
最让人绝望的并不是对手全力以赴把你打趴下。而是对手明明在用一种低效散漫的方式在跟你周旋,你却依然找不到任何赢球的希望。
其实江曜白现在的状态,放到场上仍然是TOP3的水准,但是和他平时那高效杀手的表现差距明显,因此也不怪这些教练和数据分析师这么想,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球场上,克普费尔拚尽了全部的力气,“给我过去!!!”
在第三十五拍时,克普费尔抓住了江曜白一个回球偏软的破绽,发出一声怒吼,正手狠狠地抽出一记直线制胜分!
“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