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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林夕染家那扇无比熟悉的防盗门前，江曜白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如今在ATP巡回赛上大杀四方、把各路名将削得找不著北的大魔王，他现在的心率，竟然比在法网决赛面对阿尔卡拉斯时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
“不对，不对。”江曜白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我紧张个什么劲？这门我都进了八百回了，里面的NPC……不对，里面的长辈早就满好感度了啊！我又不是来扫雷的！”
旁边的林夕染看著江曜白在门口做深呼吸，忍不住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娇嗔道：“你干嘛呢？在门口做法啊？我爸妈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赶紧敲门啦。再磨蹭下去，邻居都要以为我们是来踩点的偷了。”
江曜白咳嗽了一声，刚准备抬手，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带起一阵穿堂风。
“曜白，你来了？！”
门一开，林父林母那堪比迎接奥运首金得主的灿烂笑容就直直地砸了过来，明晃晃地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林父身上甚至还系著一条印著卡通熊的围裙，手里拿著一把反光的锅铲，那架势不像是来开门的，倒像是一个刚爆了极品装备的满级厨神。
“叔叔好，阿姨好。”江曜白立刻换上了那副在新闻发布会上练就的滴水不漏且充满阳光的乖巧笑容。
其实他对这二老确实太熟悉了。以前他家还没遭遇变故、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加网球白痴的时候，就没少来林家蹭饭。那时候他还是个会在林夕染房间里抢游戏手柄的幼稚鬼，四舍五入，也算是在二老眼皮子底下摸爬滚打长大的。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这大热天的！”林母热情地一把拉过江曜白的胳膊，直接把他往屋里拽，顺便白了自家女儿一眼，“染染也是，怎么不帮曜白拿拿东西？”
“妈！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啊！”林夕染换著拖鞋，发出不满的抗议。
“行了行了，曜白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老林，最后那个汤好了没？”
“马上出锅！”林父挥舞著锅铲，身法灵动地钻回了厨房。
几分钟后，江曜白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红烧排骨、清蒸石斑鱼、油焖大虾、可乐鸡翅、还有一锅浓郁的老母鸡汤……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大桌。
江曜白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也感到一丝后背发凉。作为一个职业网球运动员，他平时的饮食被林夕染这个蛋白质超人严格管控，鸡胸肉和西蓝花才是他的归宿。今天这一桌子的卡路里，如果放在平时，绝对是一场灾难。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可是有系统积分修复身体的挂逼。
坐下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异常和谐。
“曜白啊，多吃点，看你在电视上打比赛，跑来跑去的，都瘦了。”林母一边著，一边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江曜白的碗里，眼神里满是慈爱。
“谢谢阿姨，其实没瘦，我还涨了两公斤肌肉呢。”江曜白赶紧双手端起碗接过，“今天真是太麻烦叔叔阿姨了，我才是受照顾了，平时在外面比赛，就盼著能吃一口阿姨做的菜。”
好话谁不爱听？林母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深了，林父也笑嗬嗬地举起酒杯，里面装的是鲜榨果汁，“曜白，不用客气！你这孩子，我们都是看著长大的，跟自家半个儿子一样。你现在出息了，在国际上给咱们夏国人争光，叔叔阿姨心里也替你高兴！”
“是啊是啊，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敞开了吃！”
这顿饭吃得江曜白是心满意足，甚至产生了一种就算被撑死在这里也算工伤的错觉。
吃完饭后，长辈们很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江曜白和林夕染熟门熟路地溜进了林夕染的房间，来到了那个宽敞的露天地大阳台上。
夏夜的微风徐徐吹过，带著一丝城市的烟火气和不知名花草的幽香。江曜白靠在栏杆上，手里端著一杯温水，感觉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林夕染趴在栏杆上，仰著头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晚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显得格外温婉。
“起来……”林夕染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怀念的感叹，“你都好久没来我家了。上一次在阳台上这么吹风，好像还是一年多以前呢。”
江曜白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感慨：“确实有点久了。这一年多，感觉像是在洗衣机里滚了一圈，从希望赛打到大师赛，又打到大满贯，世界各地飞，连睡觉都在倒时差。”
两人就这么随意地聊著，聊赛场上的趣事，聊大学里那几个卧龙凤雏室友的八卦，气氛宁静而美好。
但这份美好并没有维持太久。
林夕染突然转过头，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名为跃跃欲试的诡异光芒。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充满试探的语气开玩笑道：“哎，曜白曜白。我问你个问题啊。”
“什么？”江曜白随口答道。
“如果有一天，你的真命天女踏著七彩祥云来跟你求婚，你希望场面是什么样的？”
“VerLa~~VerLa~~”
江曜白的脑海里瞬间拉响了防空警报，浑身一颤！皮子一紧！
这个问题，不对劲！
什么真命天女？什么七彩祥云？这种问题如果回答得稍微有一点不符合这位大姐的胃口，明年的今天就是他江大魔王的忌日！
世风日下啊！原来不是送命题变少了，而是送命题披上了浪漫的外衣啊！
江曜白稳如老狗，面部表情管理堪称世界级。他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水，深邃的目光看向林夕染，冷静地反问道：“比如？”
这就叫以退为进，把皮球踢回给对方，不愧是在网球场上打惯了防守反击的男人。
听到“比如”这两个字，林夕染的眼睛彻底亮了，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某种粉红色的美好幻想中，连比划
带，仿佛已经化身为偶像剧的金牌编剧。
“比如！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你正走在路上，突然！天空中飞来九十九架直升机！”
“等一下，九十九架？”江曜白眼角一抽。
“不要打岔！听我！”林夕染双手捧心，双眼冒星星，“直升机上撒下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进口的保加利亚红玫瑰！整个天空下起了绝美的玫瑰雨！然后，‘砰！砰！砰！’周围响起震天动地的皇家礼炮声！一百零八响！”
江曜白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了。
“就在你震惊的时候，一条红地毯，直接从市中心的地标建筑，唰的一下铺到你的脚下！红毯两边站满了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镖，他们同时向你鞠躬！紧接著，我……啊不对，是那个真命天女，穿著镶满一万颗碎钻的高定礼服，从天而降，拿著一个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对你：‘江曜白，娶我吧！’”
林夕染一口气完，满脸期待地看著江曜白，仿佛在等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而此刻的江曜白，感觉自己的头皮不仅在发麻，甚至已经开始跳街舞了。
“停停停！”
江曜白赶紧伸出手，做了一个经典的交警叫停手势，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不是，大姐，你这是求婚还是军阀火拚啊？”江曜白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九十九架直升机？还要下玫瑰雨？知道的是在求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的外星舰队在对魔都进行火力覆盖呢！还有那一百零八响皇家礼炮，你是怕区的保安不报警，还是怕防空警报不拉响啊？”
林夕染愣了一下，脸颊微红：“啊？有这么夸张吗？我看那些里都是这么写的啊，多浪漫啊！”
“啊什么啊，我这叫回归现实。”江曜白伸出手指，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粉红色的泡泡，“还红地毯铺满市中心，你当城管是摆设吗？”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著林夕染：“而且，就算不提这些离谱的设定，我现在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怎么没时间了？”林夕染不服气地反驳。
江曜白掰著手指头，开始给她一笔一笔地算账：“你看啊，我现在虽然拿了大满贯，但还没达到历史第一人的成就，甚至连三巨头的尾巴都还没摸全。明年赛季，我已经自动触发了ATP的承诺球员规则了吧？”
林夕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作为江曜白的专属后勤，她对这些规则倒背如流。
“这就意味著，四大满贯、八站大师赛，我必须强制参赛。再加上年终总决赛、可能还要代表国家打的一系列比赛，我的赛程已经排到明年年底了。”江曜白叹息著摇摇头，“这还没完。国内那些商务活动，威尔胜的、阿狸的、FILA的……各种站台、拍摄、采访。我算了一下，我明年一个月满打满算，能有三四天的空闲时间就算老天爷开眼了。”
“在这么高强度的连轴转里，我去哪给你找九十九架直升机？我怕我刚铺好红毯，人就已经在飞往巴黎的航班上倒头睡死过去了。”
林夕染张了张嘴，刚想点什么：“那有什么，其他那些顶尖球员，不也是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吗？人家德约科维奇、费德勒不都平衡得挺好的……”
“那是人家！”江曜白直接打断施法，双手按在阳台的栏杆上，“而且，你的那些场面，太浮夸、太招摇了。网球运动员，讲究的是一个低调内敛，厚积薄发。真要到了那一天……”
江曜白的语气突然放缓，目光温和地在了林夕染的脸上。
“真要到了那一天，哪需要什么直升机和礼炮。就简简单单，低调一点，咱们老老实实地在线下组个饭局。找家味道好的私房菜馆，坐在一起吃顿饭，喝点酒，顺理成章地把事儿给明白了，不就行了吗？”
夜风吹拂著两人的衣角。江曜白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吐槽和调侃，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林夕染呆呆地看著他。那双平时在赛场上总是冷酷无情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温柔的烟火气。
“饭局……”林夕染眨了眨眼睛，在嘴里反复咀嚼著这两个字。
原本在她脑海里模拟著上演“世纪大求婚”、“直升机空投”、“包下整座岛屿”的那些粉红色剧场在饭局这两个朴实无华的字眼面前，竟然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哦……”林夕染低下了头，脚尖轻轻踢著阳台的地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个微的弧度，“原来，你喜欢饭局啊。”
她暗自琢磨著，既然江曜白喜欢低调的饭局，那自己之前熬夜写的《关于包下黄浦江游轮求婚的计划A》和《关于天降彩带直升机登场的计划B》，看来是确实有点浮夸了。
“行吧，饭局就饭局。”林夕染抬起头，看著他，“那得找一家很好吃很好吃的私房菜才行！”
江曜白看著她那副傲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全听你的，找全魔都最好吃的一家。”
两人在阳台的晚风中又惬意地聊了一会儿。林夕染似乎是彻底放下了那些浮夸求婚计划的执念，心情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
“走走走，进屋！今天必须让你见识一下本姐的真正实力！”
林夕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江曜白的手腕，将他拽回了房间。
江曜白一头雾水地被按在床沿上，就看到林夕染熟门熟路地打开了电视，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台黑色主机，哢哒一声插进了底座。紧接著，她又摸出了一张游戏卡带，动作行云流水地推入卡槽。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马里奥网球Aces》那色彩鲜艳的标题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