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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休息日。
巴黎的天空仿佛漏了一个大洞,绵延不绝的阴雨已经在这座浪漫之都的上空盘旋了好几天。整个罗兰·加洛斯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之中,原本炽热奔放的暗红色泥地此刻吸饱了水分,变成了一片片令人头疼的暗色泥沼。
由于江曜白在上一轮比赛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光速下班,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休息时间。他的整个团队也跟著沾了光,在这阴冷潮湿的日子里难得地享受起了悠闲的时光。
林夕染作为团队里最闲不住的人,即便外面的天气再怎么糟糕,也挡不住她去现场观摩其他比赛的热情。这两天下来,为了应付这见鬼的天气,她已经换了足足三套不同颜色和款式的防雨风衣。
此刻,她正撑著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外围球场的看台边缘,眉头微微蹙起,看著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
球场上,两位原本排名都不错的欧洲选手此刻正陷入一场苦战。但让他们感到痛苦的不仅仅是对面的对手,更是脚下这片如同冰面般湿滑,又如同胶水般黏脚的红土。
“啪叽——!”
伴随著一声沉闷的声响,其中一位选手在试图进行一次大范围的紧急变向救球时,脚下的滑步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在了泥泞的红土上,甚至在地上滑行了将近一米远,带起了一片飞溅的泥水。
当那位选手狼狈地爬起来时,现场的观众发出了一阵充满同情的惊呼。只见他原本洁白的球衣此刻已经惨不忍睹,后背、大腿、手肘上全都糊满了厚厚的、暗红色的泥巴。他有些恼火地拍了拍球拍,从球童手里接过毛巾,胡乱地擦拭了一
林夕染看著这一幕,默默地将雨伞往下压了压,挡住飘飞的雨丝,心里却是一阵复杂。
她下意识地回想起了昨天江曜白的那场比赛。
同样的阴雨连绵,同样的湿滑红土,但在林夕染的记忆里,江曜白在场上的表现简直就像是来罗兰·加洛斯散步的。
当时看他在场上闲庭信步地击球、滑步,林夕染还觉得没什么,毕竟江曜白每一场比赛似乎都是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是现在,在看了这么多其他选手的比赛,看了这么多人在红土上摸爬滚打、摔得人仰马翻之后,林夕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曜白那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别的选手在红土上打完一场比赛,大多都是浑身狼狈,球裤上更是会沾满斑驳的泥点。
可是江曜白昨天以三个6-0把对手送走之后,走到网前握手时,身上的球衣竟然还是干净的!
不知为何,林夕染的脑袋里就蹦出了一个形容词:出淤泥而不染。
这的就是现在的江曜白了。
要知道,以前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江曜白可没这个本事。林夕染可是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下大雨,江曜白那家伙放学没带伞,硬是踩著水坑跑回家,结果不仅裤腿湿透了,还滑了一跤,直接在校服裤子上印了一个大大的泥巴印子,被周雅阿姨念叨了好几天。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的时间,那个下雨天连路都走不稳的倒霉蛋,现在居然能在全世界最湿滑的红土赛场上做到污泥不沾身呢?
“唉,人和人的体质还真是不一样啊。”林夕染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时间,转身离开了看台。她得回酒店去看看那位出淤泥而不染的少年准备得怎么样了。
……
江曜白下一轮的对手是赛会的27号种子,米国名将塞巴斯蒂安·科达。
这位出生于网球世家的年轻选手以其流畅优雅的技术动作和出色的底线相持能力著称。不少媒体在赛前预测,科达那扎实的基本功或许能给江曜白带来一些微的麻烦。
不过,当比赛日真正到来的时候,江曜白和他的团队发现,他们需要面对的最大的敌人并不是科达,而是巴黎这糟糕透顶的天气。
“我的大冠军,你今天可能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一大早,林夕染就拿著平板电脑走进了江曜白的房间,脸色有些同情,“我刚刚去查了最新的赛程表。这几天不是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雨吗?外围球场的比赛被大量中断和延期。赛会组委会为了赶进度,把所有的赛程全都压缩在了一起。现在整个法网的赛程表已经彻底崩盘了!”
江曜白正坐在沙发上做著脚踝的拉伸,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倒也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延期就延期呗。”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前两轮都是光速下班的,体能储备很充足。让他们慢慢打,我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在江曜白看来,就算比赛积压,问题也不大。前面几场比赛就算打得再激烈,最多也就让他多等个两三个时。
他大可以戴上降噪耳机,在更衣室里听听音乐,或者拿出手机刷刷国内的新闻和网友评论区,时间很快就能混过去。
于是,江曜白带著这种乐观和闲庭信步的心态,背著球包来到了罗兰·加洛斯的球员休息区。
……然后,他就硬生生地等到了深夜十点。
宽敞的男子球员更衣室和公共休息大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焦躁、无奈以及疲惫气息的大型难民收容所。
因为赛程的彻底混乱,数十名原本应该在不同时间段出场的顶尖选手全都被滞留在了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空气中混合著各种高级香水的味道、跌打损伤喷雾的刺鼻气味,以及球员们因为长时间等待而散发出的淡淡汗酸味。
“见鬼的组委会!他们就不能去查查天气预报,提前把赛程规划得合理一点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南美选手烦躁地将手里的毛巾狠狠地砸在储物柜上,他的比赛已经被连续推迟了四次。
在角的几张真皮沙发上,几个年轻的选手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他们戴著眼罩,身上盖著赞助商提供的薄毯,四仰
八叉地躺在那里昏昏欲睡,试图用睡眠来抵抗这无尽的煎熬。
还有一些球员则显得异常焦躁,他们手里拿著手机,大拇指疯狂地在屏幕上滑动,时不时地抬起头,眼神紧紧地盯著墙上那几块播放著现场比赛实况的大屏幕,嘴里不停地嘟囔著什么。
江曜白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里,头上戴著一副硕大的黑色降噪耳机,双腿随意地搭在一个圆形的矮凳上,手里同样拿著一台平板电脑。
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定模样,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神里也透著一丝深深的无奈和生无可恋。
“这法网的效率真特么是绝了。这是在熬鹰吗?”
他百无聊赖地刷著国内的体育新闻客户端,回想著下午开始无所事事刷新闻的经历。
当时他还乐观的认为,顶多晚上六七点,他肯定可以打上比赛。
结果,随著时间的推移,比赛没开始,反而是APP上各种消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一条标红的推送映入眼帘。
【法网女单第三轮:郑揿文状态全无,惨遭阿瓦涅相横扫出局!】
点开新闻,里面的比分刺眼得让人难以置信:3-6,0-6。
上一轮还气势如虹、打退役了法国名将科内特的夏国一姐郑揿文,在面对俄罗斯红土好手阿瓦涅相时,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手感。比赛在雨中打打停停,郑揿文的心态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在第二盘更是惨遭对手送蛋,黯然止步第三轮。
还不等他消化完这个坏消息,仅仅过了一个多时,另一条推送再次传来。
【王欣瑜不敌波塔波娃,夏国女网单打全军覆没!】
江曜白无声地叹了口气。
至此,在法网第一轮展现出集团冲锋之势的夏国女网,在今天这个阴冷的巴黎雨日彻底画上了句号。
接连的打击让国内的球迷们在评论区里一片哀嚎。大家原本对今年法网的女单寄予厚望,没想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故和赛程混乱,竟然在短时间内全部折戟沉沙。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大约在晚上六点多的时候,男子单打赛场那边也传来了最新战报。
夏国男单另一场焦点战:张之瑧对阵希腊名将西西帕斯。
这场比赛打得异常惨烈。张之瑧在先丢两盘的不利局面下,在第三盘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硬生生地通过抢七扳回一城。但在第四盘,因为体能的严重透支和红土作战经验的差距,他最终还是没能顶住西西帕斯那狂风骤雨般的单反进攻。
【6-3、6-2、6-7(2)、6-4!西西帕斯四盘击退张之瑧,夏国男网仅剩江曜白一根独苗!】
当这条新闻推送出来的时候,国内的网络上,哀嚎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今天到底是什么鬼日子?黑色星期六吗?”
“太惨了,全线溃败!郑揿文状态全无,王欣瑜也没顶住,张哥拚尽全力还是输了。”
“我宣布,咱们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根独苗了!”
江曜白就这么在短短几个时的时间里看著自己的名字成为单打签表上唯一还没有暗淡下去的夏国选手名字。
……
晚上十点十五分。
更衣室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德约科维奇、穆赛蒂,请前往菲利普·夏蒂埃球场准备入场。”
听到广播,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塞尔维亚天王德约科维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拿起球包,和意大利年轻将穆赛蒂一起走出了更衣室。
江曜白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内心深处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连德约科维奇都被拖到这个时候才出场,那我这场比赛,不会要等到凌晨了吧?”
一想到要在巴黎那种带著刺骨湿意的凌晨寒风中去打红土比赛,江曜白就觉得生无可恋。
他无奈地靠在沙发上,准备再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传出了那个让他期盼已久的声音。
“江曜白、塞巴斯蒂安·科达,请前往苏珊·朗格伦球场准备入场。”
那一刻,江曜白感觉这枯燥机械的广播女声简直犹如天籁。
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是一个在更衣室里枯坐了七八个时的人。
终于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