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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休息日,江曜白并没有比赛。
巴黎的天气并没有因为法网的激烈进行而有丝毫的好转。
从清晨开始,天空中就堆积著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淅淅沥沥的雨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连绵不断地拍打著酒店房间的玻璃窗。
江曜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街道和撑著雨伞匆匆走过的行人,眉头微微蹙起。
他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未来几天的巴黎天气预报。
屏幕上显示著一排令人绝望的图标:今天大雨转中雨,明天阵雨转雷阵雨,后天依然有雨……整个巴黎仿佛陷入了一个漫长且阴郁的雨季。
“这天气,简直是见鬼了。”
江曜白放下手机,
心中暗自腹诽。
对于红土网球赛来,下雨绝对是最致命的敌人。虽然法网的中央球场和苏珊·朗格伦球场配备了顶棚,可以保证核心赛事的进行,但绝大多数的比赛依然需要在外围的露天球场举行。
雨水不仅会打断比赛的节奏,导致赛程大规模积压,更重要的是,潮湿的天气会彻底改变红土场地的物理特性。
吸收了水分的红土会变得异常泥泞和沉重,网球在地后会吸附大量的红土颗粒,变得沉重,不仅球速会大幅度下降,弹跳的高度也会被极度削弱。这对于习惯了上旋球和借力打力的选手来简直是噩梦。同时,湿滑的场地也会让选手在滑步时面临极大的受伤风险。
不过,这对于江曜白来,影响也不大。
既然没有比赛,江曜白也没有闲著,换洗一身之后。他就在酒店的健身房里完成了两个时的器械热身,保持肌肉的兴奋度。吃完饭,他干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浸到了系统的虚拟副本中,外面的风雨再大,也无法干扰他在虚拟空间中挥洒汗水。
不过,此时此刻,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巴黎,有人在悠闲地冥想特训,有人却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与绝望之中。
距离江曜白下榻的酒店几公里外另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二十三岁的荷兰选手杰斯佩·德容正痛苦地躺在床上,任由理疗师在他的大腿和背部用力地按摩著。
每一次按压,德容的眉头都会紧紧地皱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德容的法网之旅,可谓是开局不利。
在昨天进行的首轮比赛中他遭遇了德雷珀。那场比赛,不仅没有顶棚的庇护,还赶上了巴黎那种下一阵、停一阵的折磨人天气。
比赛断断续续,德容和对手在泥泞的红土上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第一盘,7-5,他艰难拿下。
第二盘,6-4,他乘胜追击。
就在他以为可以轻松三盘拿下比赛的时候,对手突然发力,在第三盘的抢七局中以7-6(3)扳回一城。
第四盘,德容体力下降,被对手以6-3再下一盘,大比分变成了2-2平。
比赛被硬生生地拖入了残酷的决胜盘。
在经历了将近四个半时的泥地拉锯战后,德容凭借著最后一丝意志力,才在第五盘以6-3艰难地赢下了比赛。
当最后一球地时,德容直接瘫倒在了红土上,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双腿的肌肉因为严重的乳酸堆积而止不住地痉挛,脚底更是磨出了好几个巨大的水泡。
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换来了一张通往法网第二轮的门票。
但是,当他今天早晨拖著快要散架的身体醒来,强忍著疼痛看了一眼赛事组委会刚刚更新的签表和赛程安排时。
德容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没有奇迹发生,签表上,在他名字的旁边,赫然写著一个让整个巡回赛都闻风丧胆的名字:江曜白。
江曜白……
德容看著这个名字,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的教练坐在床边,看著自己弟子那面如死灰的表情,试图点什么来安慰他。
“杰斯佩,别太灰心。网球场上一切皆有可能。那家伙虽然在红土上没输过,但明天可能会下大雨,湿滑的场地可能会打乱他的节奏。我们只要坚持防守,不是没有机会……”
教练的话还没完,德容就打断了他。
“教练,别安慰我了,我知道的。”
德容低头看向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著昨天江曜白对阵沃尔夫的比赛集锦。
视频里,那个来自东方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挥动著球拍。无论沃尔夫发出的球多么狂暴,无论角度多么刁钻,那个少年总能以恰到好处的滑步出现在最完美的位置,然后用平淡的动作,回击出一个个让人绝望的制胜分。
“您看看这个,三个6-0……他在红土上连送了27个贝果!沃尔夫那种身体素质的人,都没撑到一局。”
而且,江曜白他不是在红土上没输过,他是出道至今压根就没输过任何比赛。
德容艰难地翻了个身,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连绵的雨水,心中一片悲凉。
“我昨天在泥地里拚了四个半时,腿都快跑断了,脚底全都是血泡。而他打出了三个零封比分!”
“明天,这种鬼天气,潮湿的场地只会让我的脚步更加沉重,让我脚底的水泡更加痛苦。而他,只需要站在底线,用他那变态的精准度,像遛狗一样把我调动得全场飞奔……”
德容觉得,他可以提前物色回荷兰的机票了。
面对弟子这种近乎摆烂的态度,教练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真的找不到任何有服力的词汇来反驳。
在这个大魔王笼罩的红土赛季,对于他们这些中下游的选手来,抽到江曜白,就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唯一的区别,只是死得有多难看而已。
……
次日,一大清早,巴黎的天空依然阴霾密布,细密的雨丝如同牛毛一般在风中飘摇,空气中弥漫著刺骨的湿冷。
位于罗兰·加洛斯地下的球员休息室里,气氛显得格外压抑和沉闷。
由于早上的雨势时大时,许多安排在外围球场的比赛迟迟无法准时开打。选手们被迫滞留在休息室里,焦急地等待著组委会的通知。
休息室里人满为患。
有的选手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探出头去看看外面的雨停了没有;有的选手戴著耳机,面色凝重地盯著手机屏幕,疯狂地刷新著天气预报;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各种语言低声抱怨著赛会糟糕的组织能力和巴黎这该死的阴雨季。
空气中混合著深层肌肉膏的刺鼻气味、未干透的运动服散发的潮气,以及一种名为焦虑的情绪。
相比于其他人的焦躁不安,坐在休息室角里的那个身影却显得格
格不入。
江曜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下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双腿随意地交叠著,眼睛微微闭著,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周围半径两米之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任何一个选手敢轻易靠近,甚至连大声话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这个角。
那些来回踱步的选手在路过江曜白面前时,都会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
看著这个被整个欧洲媒体称为“红土暴君”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副似乎完全不受这糟糕天气和延迟比赛影响的淡定模样,许多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见鬼……他难道一点都不担心潮湿的场地会影响发挥吗?”
上午十点三十分。
休息室的广播里终于传来了工作人员的通报声。
由于外围球场依然不具备比赛条件,为了保证赛程的推进,部分焦点赛事将移步至拥有顶棚的中央球场进行。
“男子单打第二轮,江曜白对阵杰斯佩·德容。请双方选手做好准备,五分钟后入场。”
听到广播的声音,江曜白缓缓睁开双眼。
他站起身,拎起放在脚边的球包,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目光,迈开腿,稳稳地向著球员通道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杰斯佩·德容的表情便秘,犹如走向刑场一般缓缓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