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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看到自己晋级八强的道路上横亘著那个名叫“Jiang”的垒时，这些平时在更衣室里互相不服气的年轻高手们此刻就像是在同一个病房里的病友，一个个面色惨白地聚在一起哀嚎。
“完了，全完了。我的法网八强奖金泡汤了。”阿利亚西姆无奈地摇头。
“兄弟，别想八强了，”谢尔顿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还是先想想，如果真的在第三轮或者第四轮遇到他，该怎么保证自己不在全世界面前吃鸭蛋吧。”
整个下半区的三分之一个签表仿佛笼罩在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之中。
……
次日，巴黎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由于正赛还没有正式打响，罗兰·加洛斯外围的训练场成为了各大球星进行最后冲刺备战的绝佳场所。
江曜白的团队在几天前就提前预约好了今天的训练场地，而和他们约好进行一场高强度对抗练习赛的正是同处下半区的当今世界第二扬尼克·辛纳。
在这个节骨眼上，敢主动约战江曜白的人不多了，但辛纳就是那极少数骨子里透著倔强与求知欲的异类。
训练场边围满了不少其他球员的教练和专门刺探情报的球探。大家都想看看，在这几天的沉淀后，大魔王的状态究竟几何，而辛纳又是否找到了克制那种无敌平推的办法。
“砰——！”
“砰！”
红土场上，黄色的网球在两人之间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速度来回穿梭。
江曜白并没有开启系统的半自动托管，他最近在模拟训练场中也不是白联的。
辛纳在底线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韧性。他那双腿在红土上疯狂滑动，每一次回球，无论正
手还是反手，点都拉得格外深远，上旋的转速更是逼近了人类手臂的极限。
江曜白在底线应对著，脚步轻盈地横移，手腕顺势一带，一记借力打力的深远回切，直接将辛纳拚尽全力打出的高压球化解于无形。
“砰！”
两人在一次长达三十多拍的极限相持中，江曜白敏锐地察觉手感有差异。他果断变线，一记凌厉的直线反手平击精准得分！
几局对抗赛打下来，虽然江曜白没有开启无敌的送蛋模式，但他在场上展现出的那种防守厚度依然让他隐隐占据上风。
而让江曜白感到有些惊讶的是，今天的辛纳，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辛纳的击球变得更加坚决，面对自己那些压迫感极强的底线深球，辛纳能够非常耐心地把球兜住，用强烈的上旋把比赛重新拖回均势。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种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坚韧，看上去坚定的仿佛要出家。
“这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呢？”江曜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一时的高强度练习赛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两人走到网前握手，随后并肩走向场边的休息椅，各自拿起毛巾擦拭著汗水。
辛纳拧开一瓶电解质水猛灌了一口，转过头，那张带著几分雀斑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求知欲。
“江，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和我打这场练习赛。”
辛纳用带著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道，“实话，自从上次听了你关于东方冥想和剥离情绪的那些理论后，我这段时间在蒙特卡洛想了很多。我尝试著在击球时忘掉一切，只专注于那颗球本身……这确实很有用，今天我的正手稳定性比以前好多了。”
江曜白听著这番话，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内心已然得出结论。
判定完毕，这完全是辛纳的心理作用。他的状态比以前稳定，大概率是他本身就有这个实力，或者近期有所提升。
“你很有天赋，扬尼克。”江曜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纳犹豫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可是，江……我有一个问题，这也是我这段时间一直想不通的难题。”
“在平时的训练或者普通的比赛里，我确实能做到你的不沾情绪。但是，当真正站在大满贯的中央球场，当面对著全场两万人的呐喊，当你知道对面站著的是像你这样……甚至比你还要强大的对手，当所有人都在期待你犯错，或者都在等著看你如何打破记录时……”
辛纳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那种压力和训练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我试过无数次深呼吸，试过冥想，可当球拍握在手里的时候，肌肉依然会因为极度的渴望或者恐惧而产生无法控制的微颤抖。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能在任何绝境、任何高压的赛末点上，都保持著那种心如止水、仿佛永远不会起波澜的稳健？”
看著辛纳那双充满了渴望答案的真挚眼睛，江曜白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著自己手里那把威猛的黑色球拍，又看了看远处罗兰·加洛斯红土场上空飘扬的旗帜。
那些所谓的冥想心法、什么屏蔽五感，在真实的职业高压赛场上，对于这些没有开挂的凡人选手来，确实不过是隔靴搔痒的心理安慰剂。真正决定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能不能稳住重心的，从来都不是自我催眠，而是那份源自骨髓深处的底气。
江曜白转过头，直视著辛纳的眼睛，决定给他一点属于现实的残酷真相。
“扬尼克，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赛场上永远那么稳得住吗？”
江曜白双手一摊，语气中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坦然。
“因为……自从我拿起这把球拍，踏上职业巡回赛的赛场以来，我从来没有输过。”
“……”
辛纳猛地愣住了。他手里拿著的矿泉水瓶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这句简单到了极点、却又狂妄到了无边无际的话语给彻底击穿了思维防线。
从来没输过？！
这算是什么狗屁终极秘籍？！
但辛纳在脑海中飞速地回放著江曜白的战绩，却惊恐地发现，这句听起来像是一句大话的言论，还真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事实！从最低级别的希望赛，到蓉城、到澳网、再到北美的阳光双冠，最后到红土两站大师赛二十四个鸭蛋的疯狂碾压……眼前这个少年，真真正正在正式比赛的记录表上，胜率是百分之百！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听起来很荒谬。”
江曜白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之前我跟你的那些调整呼吸、不去关注比分的方法，那只不过是一些术。在顺风局或者面对普通对手时，它们能让你稳下来。让你去百分之百的发挥自己原有的实力。”
“但真正让我内心毫无波澜的原因，其实是这种未尝一败的现实所带给我的一种超越了胜负的轻松感。”江曜白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确实是有运气的成分，但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就是，我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我的潜意识里就没有我会输这个选项。”
辛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大为不解：“可是……江，这种不败金身，难道不会成为你最大的枷锁吗？你要知道，你现在是整个网球界的公敌！签表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包括诺瓦克，包括卡洛斯……我们在梦里都想成为那个亲手送给你职业生涯首败、打破你神话的人！这种全天下都盯著你、都想把你拉下神坛的压力难道不会让你感到恐惧吗？”
“这就是我们看待世界角度的不同了，扬尼克。”
江曜白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经历过女鬼追杀、经历过被剥夺五感的精神地狱后才会拥有的超然物外。
“当你们看著我的连胜战绩时，你们心里产生的是压力、是渴望挑战却又害怕被零封的恐惧。你们的每一个回球，都背负著‘我要打破神话’的沉重包袱。”
“但我不这么想。”江曜白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结
实的手臂，“当所有人都想击败我的时候，我会对自己：我连那些常人根本无法想象，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磨难和痛苦都一路踏过来了，我还在乎这球场上多几个想赢我的人吗？”
“所以，我的心态就是看得开，豁得出去。我享受这片赛场，我能接受输掉比赛，如果你在赛场上，心里只是在疯狂地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我要看开，我要放松’，但实际上你握著球拍的手却因为太想赢下大满贯而暗暗发力……那种虚假的放松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真正的稳健，是当你站在悬崖边上，你不仅不怕掉下去，你甚至敢闭著眼睛在悬崖上跳舞。因为你知道，你脚下的那块岩石永远不会塌。”
江曜白的话音下，罗兰·加洛斯的微风吹过训练场，带起一阵红土的微尘。
辛纳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著眼前的红土。江曜白这番心理哲学，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他都会觉得荒谬，但偏偏是江曜白。
——他真的从来没有输过！
“敢在悬崖上闭著眼睛跳舞……虚假的放松毫无意义……”辛纳喃喃自语，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开始闪烁出一种顿悟般的异样光彩。他似乎终于触摸到了一丝那个属于“怪物领域”的边缘门槛。
他不禁在内心思索，球场之上，到底是自己想要升起击败江曜白的决心更加容易，还是江曜白始终保持不怕输掉比赛，不时刻焦虑全胜战绩被打破的心态更加简单？毫无疑问是前者，也就是，江曜白其实承担了比对手更大的心理压力。
看著辛纳再次陷入了那种“若有所思”状态，江曜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哥们儿真是在“球痴”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他没有再打扰辛纳的参悟，转身走到自己的长椅边，从球包里掏出了手机，准备看看自己大满贯首秀的具体时间安排。
屏幕刚刚点亮。
一条来自ESPN体育新闻客户端的特大号红色加粗推送，带著刺耳的震动提示音直接霸占了整个手机屏幕！
江曜白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但仅仅是那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连擦汗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史诗级大爆冷！法网大地震前兆！世界第一诺瓦克·德约科维奇在日内瓦250公开赛半决赛中惨遭捷克选手托马斯·马哈奇三盘逆转淘汰，无缘决赛！】
“什么情况？！”
江曜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点开了这条新闻的详情。
为了备战法网，在罗马大师赛意外遭遇水壶爆头事件而出局的德约科维奇特意申请了外卡，参加了在法网前一周举办的日内瓦250级别红土赛事，希望能通过多打几场比赛来找回手感和状态。
结果，在这场半决赛里，面对排名远低于自己的捷克好手马哈奇，德约在先赢一盘的大好局势下，后两盘突然呈现出一种断崖式的体能崩溃和失误潮，最终被马哈奇以4-6、6-0、6-1的离奇比分残忍大逆转！
江曜白看著新闻里的配图。图片上，那位拿过二十四座大满贯的传奇巨头面容憔悴地低著头走下赛场，那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铁血霸气，此刻竟然显露出一种令人心酸的苍老与无力。
新闻下方的全球评论区，早已经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彻底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不敢置信！这绝对是我今年看过的最离谱的新闻！诺瓦克居然在法网前夕的一站250级别的比赛里被马哈奇给打崩了？而且第二盘居然还吃了一个鸭蛋？！】
【天哪……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那个无所不能的德约科维奇，难道真的老了吗？他的脚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轻盈，正手的失误多得吓人！】
【罗马被水壶砸头的影响绝对没有消除！他的状态太可怕了，距离法网开打只剩下不到几天的时间，带著这种糟糕透顶的身体和心理状态去巴黎，诺瓦克这次罗兰·加洛斯之旅绝对是凶多吉少了！】
【看完了这场比赛，我只有一个感觉。这届法网，德约恐怕连走到江曜白或者阿卡面前的资格都要画上一个巨大的问号了。属于东方新皇的红土大满贯加冕仪式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了！】
江曜白站在红土场边，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叶。
他关掉手机屏幕，抬头望向远方法网中央球场那高耸的看台。
传奇在黄昏中摇摇欲坠，而属于他的法网大满贯正赛处子秀，即将在这片被鲜血和汗水浸染的深红色土地上拉开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