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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拍打在渡轮的舷板之上。
灰白色的浪涛翻滚,往日澄澈碧蓝的凰溪海域,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明明是白昼,阳光穿透云层落向海面,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隔,光线变得昏暗、涣散,连海风之中,都缠绕着细碎、若有若无的呢喃。
渡轮甲板上,贾黑米负手而立。
他一身简单的灰黑色武道劲装,身形比数月之前挺拔不少。武师境巅峰的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五百五十赫的气血值,在年轻一辈之中,已经算得上第一梯队。可此刻,他眉头紧紧锁死,太阳穴突突跳动,脑海深处,那一道来自虚无之主的邪神标记,正在隐隐发烫。
嗡……
细碎的低语如同无数蚊虫,钻入耳膜。那些声音没有具体语义,却在不断放大绝望、惶恐、自我怀疑的负面情绪,引诱人心向着心灵地狱坠落。
这便是邪神低语。
换做普通武师,仅仅是这海上弥漫的低语浓度,用不了半个时辰,心智就会遭到侵蚀,陷入癫狂。但贾黑米觉醒【心灵破障】天赋,序列【心灵者三阶中期】的力量自发运转,一层淡银色的心灵屏障笼罩神魂,将绝大多数呓语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他的眉心依旧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不对劲。”
贾黑米低声开口,目光望向远方海平面。
海雾的尽头,凰溪岛的轮廓隐约浮现。那座曾经享誉整个蓝星的武道度假区,无数武者向往的修行圣地,如今远远望去,整座海岛的上空盘旋着一团淡淡的灰黑色阴云。阴云不随海风飘散,死死扣住岛屿的上空,如同一张巨大的、蛰伏的幕布。
“才依依,你能不能感知到封印的波动?”贾黑米侧过头。
少女站在他身侧,一袭素白武道长裙,乌黑长发被海风拂动。才依依眼眸微闭,上古封印守护者的血脉在体内缓缓沸腾,淡金色的微光从她皮肤表层若隐若现。她是武道高考状元,气血早已突破六百赫,一身实力冠绝同代,可此刻,她肩头微微绷紧,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
数息之后,才依依缓缓睁开双眼,清冷的眸底盛满凝重。
“岛底的心核,在震荡。”她声音略微低沉,“封印的力量在持续流失,心灵地狱的裂缝……比我们上一次离开的时候,扩大了至少三成。那些来自地狱的执念力量,已经顺着地下水脉,渗透到岛屿表层。”
甲板另一侧,花呗呗正低头摆弄着手上一枚流转七彩光泽的交易徽章。
这是她序列【交易师高阶】的本命信物,能够和诡异、异兽,乃至邪神爪牙建立等价交易链接。徽章表面原本鲜亮的七彩纹路,此刻大片区域已经变得晦暗发黑。
“我的交易徽章在预警。”花呗呗抬起头,精明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那副嬉笑算计的模样,“徽章在疯狂排斥来自凰溪岛的力量,岛上现在充斥大量地狱溢出的执念能量,连‘交易’的规则都被干扰。如果我现在尝试和岛内的诡异做交易,极有可能被反向吞噬。”
喵呜——
一声低沉的猫鸣响起。
黑猫猫和蹲坐在栏杆之上,漆黑皮毛在海风下根根竖立。它那双竖瞳瞳孔收缩成细窄的黑线,鼻尖不停翕动,源源不断接收来自海面、水下的气息信号。作为上古异兽后裔,地下水神探,整个凰溪岛的水脉网络,都相当于它延伸出去的感官。
“海水底下不对劲。”猫和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岛屿外围地下水脉多处出现崩裂,不少原本被封在深层地下的畸变诡异,已经顺着暗流游向近海。方才渡轮航行的水下,已经有好几股诡异的气息跟了我们一路,忌惮船上叶老的气息,才不敢贸然登船。”
四人的目光,齐齐转向甲板角落。
白发苍苍的叶利西,斜靠在木质座椅上。
这位一百零八岁的武圣境强者,上一代心灵地狱封印守护者,往日里总是一副闲散豁达、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的隐士姿态。但此刻,老人腰背微微佝偻,原本红润的面色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白。之前为了击退黑渊麾下武灵境强敌,他强行出手,再度损耗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
他手掌轻轻抚过手腕,那里皮肤干瘪,一条条代表生命流逝的皱纹,又加深了数分。
叶利西抬眼,望向被灰云笼罩的凰溪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之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沉重。
“你们感知的都没错,裂缝,确实扩大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武圣的威压没有刻意释放,可仅仅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周围盘旋的阴冷海风都下意识向后退避。
“我们当初在地下遗迹石碑之中看到的记载,终于开始应验。心灵地狱并非固定不变的空间,它依托众生执念而生。蓝星各处接连不断发生心灵失控案件,无数人的恐惧、绝望、痛苦,源源不断化作养料,喂养那道裂缝。”
贾黑米心脏猛地一沉:“也就是说,只要人类还存在负面情绪,裂缝就会持续扩张?”
“是,但不全是。”叶利西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海岛深处,“若是心核完整,封印稳固,众生执念会被心核吸纳、中和。可现在,虚无之主的力量不断从地狱内部冲击封印,心核被持续消耗。就像堤坝出现缺口,外面洪水越汹涌,缺口便崩裂得越快。”
“上一次我们离开凰溪岛的时候,裂缝仅仅只是雏形,溢出的执念力量,大多被半山腰上古神殿的残旧阵法阻拦。可短短数月过去,神殿阵法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才依依黛眉紧锁:“武道联盟那边收到的情报,只报告凰溪岛零星发生几起武者发狂伤人事件,并未提及封印恶化到这种地步。”
“联盟远在主城,隔着千里距离,情报传递本身就有延迟。更重要的是,武道联盟内部已经混入不少被低语侵蚀的人。”叶利西眼神冰冷,“黑渊作为虚无之主的第一分身,一直在暗中渗透各大武道世家与联盟机构,很多关键情报,在上报途中,就已经被篡改、掩盖。”
“岛上本地的官员、武道馆高层,一部分已经被腐化。他们刻意压下恶-性-事件,对外依旧宣传凰溪岛是安全的修行度假圣地,依旧源源不断接纳外来游客、集训武者。”
听到这里,贾黑米浑身一阵发冷。
可以想象,不知情的普通人、年轻武者满怀期待登上凰溪岛,踏入这片被地狱力量渗透的土地,毫无防备,便会被邪神低语缠上,心智被一点点啃食,最后沦为失去自我的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