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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侍从川流不息,捧酒端菜,忙碌不休。
萧衍一身簇新的锦袍,高踞主位之上,笑容满面,为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
他等这一日等了许久,此刻宾朋满座,前些日子的败绩仿佛也一扫而空,自觉面子里子都挣足了。
酒过数巡,堂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正是酒酣意浓之时。
忽有使者匆匆入堂,凑到萧衍耳畔,低声道:
“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前幽州牧。”
萧衍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
幽州牧?
他眯起眼,想了片刻,才记起这么个人来——
幽州在北边,早年间也是个大州,可北蛮人攻占幽州之后,那幽州牧便弃了城池,一路往南逃,听说如今拖家带口,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竟如同流寇一般,再没了当年的体面。
这一回会盟,他压根没给幽州递过帖子,也没打算请这么个人......
一个如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连自家地盘都守不住的州牧,来了又能有什么用处?
如今倒是没想到,这人竟是不请自来。
萧衍想了想,到底还是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堂外传来脚步声。
先进来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身袍子洗得发旧,腰间那枚旧玉佩晃来晃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腰弯得极低,一路进来连连作揖,额上汗珠涔涔——
不是那位落魄的前幽州牧刘墉,还能是谁?
他这副模样,与堂上那些衣冠鲜亮的宾客一比,愈发显得寒酸。
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一踏进堂来,满堂的笑语声,便像被人一刀切断似的,骤然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眉骨高挺,眼窝微深,鼻梁笔直,一双眸子带着淡淡的琥珀色,烛光一映,便像盛了碎金。
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是一副显而易见、遮也遮不住的异族长相。
美则美矣,只是......
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
如今北蛮人和汉人们激战正烈,汉人们如今早对彝族人狠的牙根痒痒!
如今一个明显是异族的少年,怎么能不令人警惕!?
故而,这年岁不大的少年一进堂来,虽然一直垂着眼,静静地立在幽州牧身后,不言不语,却偏生是满堂最扎眼的一个。
堂中诸人面面相觑,萧衍的脸色更是“唰”地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满桌杯盏跳起老高,酒水泼了一案。
他霍然起身,暴起喝问:
“大胆!好你个幽州牧,居然带了个异族......”
萧衍喝问极厉,却不料那刘墉,比他反应更快——
只“噗通”一声,刘墉便跪了下去,甚至顺势一把扯住身旁那少年的衣袖,将他也拽得跪倒在地。
那少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按得伏下身去。
“大人!大人息怒!”
刘墉伏在地上,声音又急又慌,连珠炮似的分辩:
“这孩子名为刘屈孑,不是什么异族,是下官发妻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儿子!”
“大人您也知道,下官是幽州人,幽州本就属于汉地疆域边缘,那里有很多两族通婚之人,在下祖上也曾与外族通婚,下官的祖母,祖母的祖母,包括这孩子他娘,好死不死都是朔方人......”
“这孩子打小就长得像北族人一些,可他实实在在是下官亲生的孩儿,绝对和北漠扯不上半文钱的关系!”
“我们父子二人此番未有应邀却厚着脸皮来此地,当真只是想为汉人们献出一份心力,驱逐北蛮——
此心昭昭,天地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