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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又是一片骇人的寂静,无数细细密密的冷汗从背心缠绕,溢出,滑落。
裨将压着头颅,始终不敢对上头顶海东青那道虎视眈眈的诡异视线。
不过,好在他跟随赫连勃勃多年,也算是自幼看着主帅长大的叔伯之一,故而也没有被为难太过。
赫连勃勃收回目光,吹了声口哨,示意自家小鸟去歇息,这才单手撑着脑袋,问道:
“这话,是其他人让你说的吧?”
“什么‘到时候再南下’,分明是他们想要回草原了,对不对?”
赫连勃勃很早便知道一件事——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对南境有一种天然的迷恋。
在那片草原上生长的每一个孩子,喝过雪山融水的孩子,终究会重新回到那片草原的怀抱。
没有人想背井离乡太久,饶是看似坚不可摧的漠北铁骑,也是一样。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他手里握着的这支军队,一开始只是去岁尚未入冬时,被他带出来秋猎的队伍。
自从那名为痴奴的第一聪明人因为看到他吞鸟的举动,而草草离开之后,他陷入了漫长的无趣之中。
北朝不适合耕种,故而每到深秋就会缺过冬的粮草。
军队里的勇士们想要将粮草和金银珠宝带回家,而他,需要一场场战事,来缓解自己漫长余生里的无趣。
故而,才有了去岁在南北分界旁袭扰攻城之事。
这种小攻城,在南朝向父汗称儿皇帝后,其实算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
他们南下袭扰一阵,将战利品带走,也不会乱杀败兵与俘虏,南朝也会很知趣的献上粮食与金银。
如此一来一回,大家很快都能回家过一个不缺粮食,喜气腾腾的暖冬。
没错,往日确实应该如此的,连赫连勃勃自己都觉得,很快就能回到草原。
唯一的变数就是......
去岁时,他在攻破城池之后,捡到了禤飞星。
而禤飞星,向他描绘了一副只在梦中出现过的美妙盛景,以及,那个与众不同的阿图玛。
他太想,太想,亲眼去见一见那位阿图玛了。
甚至昨日,他短暂歇息时,还梦到了那位阿图玛。
那时,战火滔天,狼烟四起,他的阿图玛被油泥裹身,呆呆坐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之上。
油污宛如泥沼,将阿图玛狠狠拖下神坛,也令他无法轻易瞧见阿图玛的面容。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圣物脏污,然而,他又庆幸,还好有圣物的庇佑与衬托,才能瞧见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睛......
那双眼,比焰火更加沸腾。
不过一炬之间,仿佛要将天地焚烧殆尽。
她恨他,她恨他。
她恨他,毁了她的土地。
不过,还好她恨他。
这天地之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那样的目光看他......
故而,他才越发不肯放手。
阿图玛,果然是不一样的。